第一卷《白雪初逢》第十四章藥渣中的異wu(3/3)

玄之打开药箱，取纸笔，重新斟酌药方。张太医则在一旁研墨，等待他落笔。

新的药方在原方的基础上更换了几味药材，以寧心定悸、缓解闷为先。容妃久病虚，用药不宜过重，更不能因今夜忽然心悸，便只求药效迅速，反而伤了她的。

柳玄之落笔极慢，每写一味药，便要停来仔细斟酌片刻。

张太医接过写好的方，逐一看过后，低声：

「学生亲自去备药。」

柳玄之抬叮嘱：

「每一味药都要亲自查验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药材取回后先别急着煎，送来让我再看一遍。」

张太医郑重，收好药方，转离开了寝殿。

殿重新安静来。

容妃倚在榻上，眉间已几分倦意。

柳玄之将容妃腕的脉枕轻轻移开，低声：

「娘娘今夜受了惊，待新药送来，服后便早些歇息。其馀的事，臣自会查明。」

容妃看着他。

「你早已察觉不对，是不是？」

柳玄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
「臣只是觉得，娘娘这些年病反復得有些蹊蹺。」

「直到今夜，才终于有了凭据？」

柳玄之没有否认。

容妃沉默片刻，没有追问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，也没有问柳玄之准备从何查起。

她知，事尚未查明，此刻即使追问，也得不到确切的答案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才轻声：

「本明白了。」

柳玄之微微頷首，没有再多言。

萧墨珩却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。

容妃察觉他比平常更沉默，便转唤：

「珩儿。」

萧墨珩抬起。

「母妃。」

「到母妃这里来。」

他依言走到榻边。

容妃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。孩白日才从演武场回来，本就有些疲累，如今又守到夜，眉间已染上掩不住的倦意。

「方才柳老院使说的那些话，你都听见了？」

「都听见了。」

「害怕吗？」

萧墨珩没有立即回答。

他望着容妃，过了一会儿，才低声说：

「我不喜母妃的药里被人放了不该有的东西。」

这不是害怕，也不是全然不怕，只是他此刻最清楚，也最直接的受。

「我想知是谁的。」

容妃看着他。

「可现在还不能问。」

萧墨珩了。

「我知。若现在问了，那个人就会知我们已经发现了。」

柳玄之收拾药箱的手微微一顿，转看向萧墨珩。

萧墨珩又说：

「若我到去问，那个人便会知，我们已经发现药有问题了。」

方才柳玄之说过的话，他都记在心里了。

容妃望着他，底渐渐浮起一丝心疼。

她寧可他只一个什么都不必明白的六岁孩。但在中，有些事既已落到前，便不是闭上睛，就能当作从未发生。

「珩儿。」

她握住他的手，轻声：

「母妃要你答应一件事。」

萧墨珩望着她。

「什么事？」

「今夜发生的事，离开这里以后，不要告诉任何人。」

萧墨珩怔了一。

「连父皇也不能说吗？」

容妃没有立刻回答。

柳玄之在一旁接过话：

「先不能说。」

萧墨珩转看向他。

「为什么？」

「因为此事尚未查清。」

柳玄之耐心解释：

「等找到证据，该让谁知，自然会如实稟明。可在那之前，多一个人知，消息便多一分传去的可能。」

萧墨珩低想了一会儿，又问：

「周太傅也不能说吗？」

「不能。」

「岳师傅呢？」

「也不能。」

萧墨珩又想了想。

「皇兄和五弟也不能说吗？」

「都不能。」
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追问。

容妃注视着他，轻声问：

「能答应母妃吗？」

萧墨珩安静了片刻。

将今夜的事藏在心里，似乎比他方才以为的更难。

明日一早，他还要去演武场，之后也要照常前往弘文馆。他会见到岳震山、周太傅，也会见到几位皇兄与五弟。

若有人问他昨晚为何没有睡好，又或问起容妃的病，他都不能说真正的原因。

他第一次明白，原来「不能说」不只是闭嘴那么简单。

有时候，心里明明藏着一件很重要的事，却仍要像往常一样，不让任何人察觉。

萧墨珩抬起问：

「若有人问起母妃的病呢？」

柳玄之答：

「便说娘娘昨夜不适，臣为她诊治。这本就是实话。」

「不能说是药了问题。」

「对。」

「也不能说，我们从药渣里发现了东西。」

「对。」

萧墨珩缓缓，将能说与不能说的事一一分清。

母妃并不是想要他说谎，只是尚未查明的事，暂时不能告诉旁人。

「我记住了。」

容妃轻轻握着他的手。

「珩儿，母妃并非要你学着欺瞒旁人。」

萧墨珩抬看向她。

「有些话暂时不说，只是因为还未到能说的时候。」

容妃的声音很轻，每一句却都说得缓慢而清楚。

「若有不明白的地方，你可以问；若心里害怕，也可以告诉母妃或柳老院使。可到了外面，不能因一时心急，便将今夜听见的事说去。」

萧墨珩似懂非懂地听着。

他或许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件事究竟有多严重，却明白了最重要的一──若将今夜的发现说去，那个把东西混药里的人便可能有所察觉。到了那时，他们或许再也查不到证据。

「我不会说。」

他认真地答应。

不久后，张太医带着重新备妥的药材回到寝殿。

所有药材都分别摊在乾净的托盘中。柳玄之一味一味仔细查验，确认药材与分量皆无差错后，才命人重新煎煮。

这一回，从药材、用到煎药所用的药罐，张太医都亲自查验，并全程守在炉旁，不曾离开半步。

待新药送寝殿时，已近时。

容妃服药后又歇息了片刻，中不适终于渐渐缓解，原先急促紊的心也慢慢平稳来。

柳玄之再次替她诊过脉，凝重的神这才稍稍舒缓。

「娘娘的脉像已经平稳，今夜应当无碍了。」

兰心听见这句话，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落了来。

「多谢柳老院使。」

柳玄之又叮嘱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