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(1/2)

正月十八,京中年味尚未散尽,街巷间依旧残留着爆竹余息与新春烟火气。叶春领着八岁的崔瑾、五岁的崔珩沿街闲逛。

崔瑾本是不愿出门的。昨日沈伯伯才差人送来一套新帖,他一心惦记着在家临字,奈何被叶春硬拉了出来,说要给他们买点好吃的。

崔瑾长着一副与叶春别无二致的清俊眉眼,气质身形却随了崔景明,沉静端方。

他温声规劝:“爹爹,家中年食储备充足,不必再破费置办。”

叶春抱肘走着,一派散漫自在模样,笑着打趣:“找好吃的东西是你爹我的工作,不然怎么赚钱养你们。”

一旁的崔珩左手攥着糖葫芦,右手握着炸鸡腿,一口甜一口咸,嘴巴里东西还没咽下便说道:“爹爹,我要吃冰酥酪。”

“不许吃。”叶春看着小儿子圆滚滚的模样有点头疼,“减肥吧,要不该影响发育了。”

他嫌崔瑾天天窝家里写字,久坐不动、性子太静,又嫌崔珩贪吃嗜睡、不爱走动,才拉着俩孩子出来遛弯的。

不管怎么说,好歹是溜了一圈,目的是达成了。

待父子三人归家,一眼便看见府门前停着熟悉的官车。

崔珩眼睛一亮,当即抛开杂念,张嘴喊着父亲,迈着小短腿往府里冲,崔瑾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。

可二人跑进院中,却不见崔景明的身影,唯有福生立在廊下,正低声同朱翠梅回话。

福生见叶春进门,连忙上前回话:“夫郎,郎君今夜怕是回不来了。他让我先折返报信,免得家中挂念。”

叶春心头一紧,问道:“是在枢府衙门,还是在大内?”

福生答道:“在大内当差。”

叶春脸色沉了沉,说道:“知道了,你在外面好好守着,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回来禀报。”

福生拱手领命,躬身退了出去。

朱翠梅听得一头雾水,满脸疑惑地问道:“春哥儿,大郎怎么不回来了?是要宿值吗?”

“不是宿值。”叶春示意女使将两个孩子带去偏院照看,屏退其他下人,待到院中清净,才压低声音对朱翠梅道,“宿值只留枢府,哥如今身在大内。”他沉声道,“怕是皇帝要不行了。”

朱翠梅睁大眼睛捂住嘴,语气慌乱:“春哥儿!你可不敢乱说!”

叶春轻轻抿唇,没有再多言语。

他当然不是乱说的。崔景明身为枢密副都承旨,日日随侍御前、承接机要,最清楚圣上身体近况,前几天就给他透了信儿。

夜色沉沉褪去,鸡鸣破晓,天际浮出一片清冷的鱼肚白。

京城的几处皇家寺院接连响起钟声,往日悠扬绵长的禅音不复存在,一声声钟鸣沉重滞缓,穿透层层坊巷与高墙,裹挟着压顶的肃穆,落遍整座京城。

朱翠梅带着女使晨起采买归来,一进家便直奔叶春卧房,抬手轻拍床上的人:“春哥儿,快醒醒,出大事了!”

叶春昨夜熬夜赶画稿,睡意正沉,眼皮重得难以睁开,只含糊地咕哝应答了一声。

朱翠梅在床沿坐下,低声道:“圣上归天了。”

叶春睁开眼睛,问道:“哥回来了么?”

“还没。”朱翠梅心头的紧张再度翻涌,蹙着眉道,“你哥这是要在宫里连守好几日吗?”

叶春抬手揉了揉眉眼,打了个浅浅的哈欠,柔声安抚:“国丧最忙的是礼部、太常寺,他是枢府官员,只管军政机要,按理不需要长久留在宫里,总能回来的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又郑重叮嘱:“娘,你出门跟人闲聊的时候别议论这些事,就当没听见,千万记住。”

朱翠梅捂着嘴巴,点点头。

临近正午,门外终于传来动静,崔景明回来了。

叶春在朱翠梅面前说的轻松,其实心里很担心,所以他没去春记,也没去画社,就在家等着。

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,叶春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
吃完午饭,崔瑾拿着昨晚练的字给崔景明看,叶春教崔珩做广播体Cao。

小家伙敷衍着比划两三下便垂着手不肯动了。叶春无奈,干脆将他当成小木偶,牵着他的小手、掰着他的腰身带着他做。

崔珩垮着小脸,蔫蔫地嘟囔:“爹爹,我好累呀。”

叶春蹲下身,指尖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,故意逗他:“累就对了。你不跟我做Cao,我就把你送到你陆叔父那儿。”

“啊?”崔珩瞬间睁圆双眼,小嘴张得大大的,连忙摆手摇头,结结巴巴道,“我、我不要去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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