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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:“看吧!我说什么来着,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——”
我跟韩书礼对视一眼,忙不迭往门口走,“张公子有话早说呀哈哈哎哟天色这么晚我们不久留了这就告辞——”
我回头,恰对上中年妇人热切的目光。
“上回咱们在庙里见过的……韩姑娘,我没记错吧?”张夫人见我愣住不动了,笑吟吟松开手,目光转向韩书礼,“原来是贤侄的姊妹,贤侄才学敏捷,妹妹也出落得如此绝色,怪道我一见就觉得爱呢。”
妇人保养得即为得宜,发髻精致一丝不苟。她指上套着玉环,陷进我的手臂,力度之大,扣得人生疼,生怕我会随风飘走一般。
“我料到如此。”张逸飞点头,做了个“请走”的动作,慢悠悠道:“不过家慈心急,一直忧心在下的身体,还惯爱操心婚事。书院人多眼杂,若是不凑巧,叫她听闻在下有个未婚妻子……”
我说得铿锵有力,韩书礼露出快晕厥的表情,“小姑奶奶,咱们少说……少说两句。”
张逸飞被我指到,表情一僵,咳了两声才道:“并无。”
一声来自遥远的呼唤响起,震得在场所有人虎躯一震。
“说来好笑,她连纸笔都没有,只能用女红去市集上换旧书来看。夜里躲在灶边诵读,被她婆婆出夜看见,劈手夺个稀烂,问她难道是想去考女童生?”我陷入回忆里,喃喃自语,“但是她连考童生的机会都没有,如果她能考,我相信就算豁出性命……她也一定会去的。”
我松了半口气,喜不自胜地回应她,“就来——”
“西西!”韩书礼上来扯我,没扯动,只能干笑着冲张逸飞赔罪,“舍妹不知轻重,公子莫要见怪。”
“韩姑娘说的没错。”张逸飞盯着我,半晌,居然笑了出来,“若是没弄错,那开米铺的张家确实是我们家的族亲。”
“慢着!”
我:“……”
书童去汲井水了,韩书礼嗫嚅站在一边,张逸飞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我。
“男子又如何,女子又如何?”我说着说着来了气,“你们不让女子进书院,嫌弃至此,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投胎进妇人肚里,以免被影响身世清白!”
nbsp; “为甚女子不得入书院?自个儿看不进书,反倒怪起书本,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?”我坐下后越发没了形状,指点着二人道:“你们在书院清心寡欲,也没见你们就考出个什么名堂了。自家阿兄什么样我最清楚,至于你——你身上可有功名?”
韩书礼长叹一声,跟张逸飞交头接耳,“舍妹有一知交好友,作词乃是一绝,只可惜遇人不淑……”
进学以来只见过张夫人两面的韩书礼:“……夫人说笑。”
“咳,在下不让姑娘在书院久待,其实别有隐情。”张逸飞道:“韩姑娘方才在门口说与在下有婚约,可是当真?”
“我说错什么了?”我把袖子粗鲁地扯回来,“这书院不是他家开的吗?我算是看明白了,开米铺的也罢,开书院的也罢,反正张家就没什么好东西!”
“有所耳闻。”张逸飞面色淡淡,颔首道:“的确可惜,若这位生为男子,定有一番作为。”
转眼间,我的手臂就被人牢牢攥住了。
“你!”我气焰略略消了一点,急道:“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?方才事出紧急,我才出此下策……”
韩书礼彻底放弃了,哆哆嗦嗦喝着书童晾好的茶压惊。
书院入口处,车夫早等得不耐烦了,二丫一见我就跳得老高,“小姐,我在这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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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门的那位小书童跟在她身后,一脸好奇地朝这边张望。
张逸飞木着脸,“他们有事,要返家一趟。”
“西西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韩书礼倒替他鸣起不平,“张公子体弱,咳疾久治不愈,考场号舍环境恶劣,学政和夫人担心身体才不让他参试。”
“是吗?”我左右打量一下这间寝室,窗明几净,柜上堆着书册画卷,不知比灶台和破茅屋舒适多少,“偏偏我识得一位‘淑女’,每日晨起要清扫院子,煮饭,喂鸡,午后要种瓜,舂谷……一日下来,没有半点得闲。”
韩书礼自然听过张家要娶妻冲喜的传闻,吓得脸色煞白。
“噗——”韩书礼一口茶水喷出来,用袖子擦着嘴角,头扭得比风车还快,震惊问道:“什么?谁跟谁有婚约?”
“返家也不用这么着急呀,你们俩可用过晚膳了?不如一块儿到我屋里用吧。”张夫人一手攀着我的肩,一手搭上韩书礼的胳膊,“贤侄呀,你的事我都听官人说了,怎么为了征兵退学?战场刀剑无眼,便让那些武生去吧,你的前程在翰林院呢。韩姑娘,你说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