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hua锦浪:番外篇(一)(2/3)

临近上元节,梁老爷的脾气一日比一日古怪,他或许也知自己暴戾易怒,于是门喝酒时再不带上七符。

七符想起来自己早死的爹娘,有些怕了,才对梁老爷说这样的话。

“好!还有……今日用作祈福的天灯要在清晨放去,我看你是赶不上了。”七符有些羞愧,“上面要写清楚名姓,我还没问过爹,您叫甚么名字呢。”

直至夜,店小二派车将梁老爷送回来,七符门接人,见车里除了梁老爷以外,还躺着一个喝醉的。

“现在?”七符想了想,“爹教我读书以后,我呢,虽然没学多久,但也明白一些理。昨日我读《孟》,先师有言‘古之人,得志,泽加于民;不得志,修见于世。穷则独善其,达则兼善天’。”

送他上了车,七符挥手,“早回来——!”

吵吵闹闹,打打骂骂的,也很快关上了门。

白天里又落细雪了,沙沙的,如同盐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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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符在天灯上写他名字的时候,还嘟囔这名字真熟悉,仿佛在哪里听过,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。

梁老爷怔愣许久,忽而笑叹一声,伸手将七符搂怀中,“谢,谢谢……”

来挠搔他鼻的是一酸意。方才还在嬉笑脸逗乐的七符泪来,一扑到梁老爷怀里,用细瘦的胳膊箍住他,箍得梁老爷连声咳嗽起来。

七符嘻嘻:“我以前饿肚的时候,就想大后要变得很有钱很有钱,每天都有吃不完得好东西。就那个五香蚕豆,我吃一包,脖上还要挂一包,走到哪儿香到哪儿!香死他们!”

七符兴得快蹦起来了,“喜!多扎几个,我拉到街上去卖,肯定人人都喜!这上画得是甚么?蛐蛐儿?真好看啊。爹,我都不知你还会画画!”

“慎行。梁慎行。”

么谢我?”七符一,“对了,爹甚么时候回来?我还说明天带你去看灯会呢。”

“那现在呢?”

七符也抻开手脚活,去拉起地上的梁老爷。

他问:“喜吗?”

赵家家仆都懂拳脚武功,方叔夫妇哪里

他站起来,半力量都靠向七符,混不清地问:“成碧,你回来啦?”

前段时日,梁老爷伤风寒,郎中来家中诊脉。七符才得知梁老爷是有旧伤在的,上也有诸多疤痕,犹似破条篓千疮百孔,更应该多多休养。

七符想想,那天要不是他,或许梁老爷真死了也说不定。

后面骂,纯属方叔活似个狗膏药一样贴着自家夫人不放,低声气地求饶,好没骨气。

梁老爷顿住脚步,“甚么?”

这人七符也认识,是梁宅的邻居,姓方,七符碰见了也唤一声方叔。

这倒问得七符一愣。

他背得,一字不差。

七符将梁老爷架车,没走几步,梁老爷推开他,扶着墙呕吐了半晌,一个不慎,一跌在门前。

梁老爷看他被问住的样,不由地一笑,“你还小,我跟你说这些甚么……好了,我要走了……”

梁老爷怔怔看着七符,又说:“你去接济他们,他们往后就离不得你。一人、两人还好,倘若是一城、十城,甚至一国的人都仰赖你的兼济,你当如何?”

他伸手抱过来,越过梁老爷看见满桌的竹篾与碧纱,还有丹青笔墨,就猜这灯笼是他亲手扎的。

“爹!”七符正要将他扶起来。

七符聪明机灵,学甚么会甚么,学得有模有样,唯独字写不好看,歪歪扭扭,跟梁老爷那手疏狂潇洒的书法没得比。

“我知人挨饿时多么难过,也想着城隍庙里其他的小乞丐们以后都有饭吃。”

七符起帮他披上鹤氅。他想了很久,赶在梁老爷门前,七符忽然说:“可有些事,必得有人去,对不对?”

一家仆抱住方叔的三丫就往门外跑,另外几名家仆拦住方叔和妻铁氏,将他们在地上一顿虎揍,威吓他们不要叫喊。

今日是看上方叔家的三女儿生得跟明珠似的,玲珑可,起了歹心要将她抬府中作妾。

梁慎行在七符手掌中写了一遍,七符很快记住。

见就要到上元节,不料前一天夜里,梁老爷启程发,说要赶去幽都拜会一位故人。梁老爷说,那人是他的恩师。

梁老爷将他收为义,赐姓为梁,七符作小名,大号为“怀璧”。

七符赶忙跑去看,就见院当中站着一锦衣公,带着数名家仆找上门来。

他就说:“恩,我知错了……”

梁老爷笑了一笑,说:“没甚么。”他静默了片刻,又问七符,“你有没有想过,大之后要成为甚么样的人?”

耳听着隔的婆娘铁氏骂:“你啊!你还敢回来?怎么不喝死你个王八!你去,你恶心不恶心,给我!”

梁老爷似乎有一时是清醒的,听到他说得话,抬手拍了拍七符的背,但甚么也没说。

他目光定,回答:“我想跟你一样,成为你这样的人。”

七符给酒坊的店小二提前留,若哪日见梁老爷又醉死在店里,定要派车将他安全送回家。

“七符……”

启程前,梁老爷与七符一同用饭。

方叔和铁氏都不愿意,护着女儿不让赵公带走,这才争抢起来。

如若梁老爷心差了些,便拍直他的背,“想也别想。”

七符一听,就知他又在念叨他的那位夫人了。他恨恨:“回来也被你气死了!她要看见你这样,肯定担心得不得了!”

七符扫院的时候,听见隔家那婆娘惊声尖叫起来,接着一阵阵哭嚎哀求,夹杂男人的喝骂,吵得人心惊

七符睛一亮,“这是甚么!”

七符跟在梁老爷边,梁老爷有时教他读书识字,有时教他用剑。

这不过一句话的事,店小二见有银收,乐得办这差事。也不知初见梁老爷时,他怎么一个人醉倒在街上的。

这一声叫,还真叫来一个爹。

传来女人隐隐的哭声,大抵是在埋怨他;方叔的声音模糊不清,但温声细语的,想必是在哄了。

“幽都来回不过半日路程,我晚上就归,届时一起去看灯罢。”

清晨放完天灯,七符就将院外打扫得净净,等着梁慎行回来。

翌日,七符从床上爬起来穿衣,还没蹬上鞋,一盏画着铁角蟋蟀的碧纱灯笼托到了他面前。

七符扶着他一脚一脚浅地走回屋中,等梁老爷喝过醒酒汤,七符手脚并用地爬过去,贴在梁老爷边小声问:“爹,以后不喝酒了,行不?上元节,我带你去看灯罢?”

梁老爷笑着抱起七符,让他将灯笼挂在了门檐上。

梁老爷就握着七符的手教他写,轻重顿挫,笔落得字好生漂亮。七符与有荣焉,“好好好,再多教几个?”

七符真想梁老爷每天都兴兴的,可他当上梁老爷的儿后,也难伺候他的喜怒无常。

那锦衣公姓赵。望都赵氏算是当地名门,这赵公整日游手好闲,不正事,仗着自家财大势大,到横行霸

如若今日梁老爷心甚佳,那么他便多教几个。

七符一边给他夹,一边问:“他找你甚么啊?”

七符哭得涕泗横,呼喊:“您要真是我爹,该有多好啊——!”

七符:“哪怕是一人、两人,也不错啊!我就一条破命,能有办法救上一个人,想想已经很了不起了!就像爹一样,对于我来说,你比庙里的观音菩萨、如来佛祖都厉害。我吃苦受难时,磕求他们,都磕破了也不用。你给了我一饭吃,还教我读书认字,没有你,兴许我这辈都不可能有这样好过的时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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