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伍、六指少女(2/2)

寂念聞言臉難看,雲瀾還以為是自己的異狀嚇到寂念,落寞地將布條捆回手上。忽然來一隻大手抓住她正在捆的布條,「別捆了,這樣就好。」

多年後她獨自吃糖落淚,只因疼愛她的父君死了,她恨不得吃掉所有的糖,好叫她再也體會不到甜的滋味。那個錦袋像個百寶袋似的,她吃掉多少糖,必定生多少糖來,她怎麼吃糖也不會少!

對於糖貽,寂念的擔憂遠勝於疑惑:這般逆天的東西,仿佛許了個願便能達成,可是他心知天底哪有這麼便宜的事,若要許願,一定是某個人付了代價,究竟是誰付了什麼樣的代價?

她揚起小臉看著父君,父君又拿了兩三顆給她,她自然不客氣,將這幾顆全吃了,吃完之後心滿意足,才想到問父君:「這糖貽究竟是什麼的?」

雲瀾捺不住跑來,正巧看見寂念抱著土地神爺爺,她心知他們終究連累了無辜的土地神。她滿臉淚,從錦袋抓一把糖貽來。

雲瀾連忙搶白:「我天生六指,之前不顯是因為借了大師的靈骨。昨天不知是不是用力過甚,我與靈骨結合得更緊密,所以生該有的兩指。」她著急地說完,怕不說清楚次也不知提不提得起勇氣說。

寂念問她:「你?」

火堆劈啪作響,雲瀾因寂念那句話而啞然。是啊,她終究欠了一份人,她應該怎麼還呢?她既不想奪舍小蛇神,也不希望寂念左右她,難她只能回到凌菲的腹裡,回到那顆石,她才能不欠任何人的恩嗎?

難不成要他告訴雲瀾天沒有白吃的飯,他欠了駱萍兒其中一世一條命,以靈骨還之剛好而已。可是他與雲瀾卻不是這麼算,一靈骨的代價等同一條命,這麼沉重的代價叫雲瀾怎麼還?

父君告訴她:「因為你是特別的。」

隔天一早雲瀾梳洗後走來,寂念見她將兩手捆滿布條,皺著眉問她:「你的手怎麼回事,昨天受傷了嗎?」他明明記得這雙小手靈活的糖貽吃的模樣,還跟他大瞪小,一點都不像受了傷。

她知這件事一點也不開心,反而生氣,她有一次故意將糖貽丟掉,嘴裡念叨著:「我才不想吃糖,我想見父君。」

父君微笑不語,隨手從錦袋裡再抓一把來。他沒說話,她卻知父君的意思:儘吃,還多著呢!

這麼浪費修為,只為了哄她一笑的人自然是她的父君,難怪她吃了糖總覺得乎乎的。

那把糖貽落寂念的袖裡,他不讓雲瀾用,也不還雲瀾。

她正要向糖貽許願,見寂念奪走了那把糖,寂念急忙說:「雲瀾,不是救人還是殺人都要付代價,這個代價是你耗盡糖貽都未必成真。」

她忍不住問了一直想問的事:「父君,為什麼我的手跟你不一樣?」

雲瀾還沉浸在往事裡,忽然聽見寂念說:「我並非吃驚你天生六指,而是你用了我的靈骨卻生第六指來,只怕這靈骨要伴隨你到壽命終了。」

寂念正在升火,才剛丟了樹枝進火堆,他因為雲瀾一肚火無處發。他的眸映著燃燒的火燄,將他的目光映得更加凜然而決絕,「就憑你用了我的靈骨。」

那時她何止吃糖洩恨,還荒廢修行,最好能叫父君氣得活過來了!可是她的修為一如不斷湧現的糖一樣,不退凡反增。

寂念不禁寒著臉沉聲:「事已至此,多說無益。」

這天底哪有這麼好的事,吃糖可以增加修為?那大家吃糖就好,什麼修行?

雲瀾再度醒來,他們躲在一處山裡。她忍不住問寂念:「為什麼不讓我救土地神?你又不是我的誰,憑什麼幫我決定!」

雲瀾支吾其詞,「有點痛,綁起來好一些。」

「就算成真了又如何?應該死去的一條命被你救活,他這輩都要償還你的恩直到壽終,這樣的一生他要嗎?」

她的視線始終凝在她的六指上,父君見狀了顆糖給她吃,糖貽在她的中化掉,甜的滋味令她齒頰生香,吃完糖乎乎的,通體舒暢。

雲瀾的眸亮了亮,隨即又黯淡,「我天生與常人不同,無意嚇著你。」

雲瀾本聽不寂念說的話,又從錦袋抓了一把糖來,氣得寂念直接打暈她扛著就走。

雲瀾聞言沒有多少訝異,淡然的表帶著幾分欣喜,似乎也讓那雙靈活的杏發亮:「大師若不是捨不得那靈骨,這樣的結果豈不哉?」

寂念心想雲瀾必定不懂他說這句話的意,貌似正在說土地神,其實說得就是雲瀾,一條命的恩沒有那麼好還,這也是他大為頭痛的原因。

又過了一段時間她才想通--這枚錦袋不過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法寶錦袋,能夠儲存比它大數萬倍的東西,這樣的東西在修行者上隨處可見,它的不平凡之處在於有人將修為存在錦袋裡,讓修為化作糖貽。

她終於不用膽戰心驚地跟著小殿與靈蛇真君,一心謀算小殿裡還沒世的孩。那讓她滿心愧疚,不由己。

那天夜裡她了夢,父親仍舊抱著她,坐在他的上,她看著垂柳輕颺,天澄澈,父親拿好多糖堆在她併攏的小手上,她抬頭想看看父君,可是她的早已模糊了父君的樣貌。

忽然間外頭殺聲震天,雲瀾想起她答應土地神爺爺的事,正要走去,她才轉頭就讓寂念拉住,「我去看就好,你在裡頭待著。」

寂念進了小廟,看見一名老人倒臥在血泊中,他探了鼻息,這名老人已經斷氣,撥了老人散髪,終於看清楚老人就是土地神。

她想起她變成石之後,只有父君陪她,有一天父君抱著她在柳樹乘涼,迎面而來一陣涼風,動了垂柳,再往往天空望去,天極好,藍藍的天澄瑩似。她忍不住用小臉蹭著父君的大手。父君笑著,用大掌撫著她的頭。

撲簌簌的淚珠滾落雲瀾的臉龐,她對於命數之說向來厭惡。她為何無法生,只因為她沒有活著的命?明明她什麼惡事都不曾過。她無法睜睜看著土地神爺爺在她面前死去,於是她說:「不試試看怎麼知?」

在後來孤單而漫長的生活裡,只要她想見父君,父君一定現在她的夢裡,她才知糖貽有另一個功能:許願!

同樣沉重的代價不若殺了小蛇神取而代之,再用餘生潤澤萬,她還能攢積功德送她的父母輪迴。如此他只能另外想辦法,讓事步回正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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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想起父君教她唸書識字,曾說一則故事:天生異象,乃君主不端。她看著自己的六指,想著幸好她變成了石,無法生,否則母神必定被天人群起攻訐。

寂念伸了手要看,雲瀾側躲過,躲了幾回,她最後讓寂念抵在牆上。她知不說清楚不行,只好咬著牙將雙手布條都卸一雙瑩潤修長的玉手,只是這雙手與常人不同,細看之小指旁多了一手指,兩手都一樣。

青著臉將手收回,寂念還以為雲瀾頑,搖搖頭也不多計較。

她看見父君底的憐惜,知是她與常人不同。她悶悶地說:「如果我跟常人一樣,是不是就能生了?」她總是看著母神抱著石落淚,她也好想讓母神看看她,可是隨即又想到她的六指,母神看了她會不會嚇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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