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节(2/2)

逸青说，阿嫂去哪里了。玉宝面孔一红。逸文挟块糖醋鱼，到逸青碗里说，多吃少问。潘逸年挟红烧吃，又挟糖醋鱼吃，微笑说，可惜，就烧了两样。玉宝死劲瞪潘逸年一。潘家妈说，尝尝吴妈的八宝鸭。吴妈拿把剪刀，剪开鸭肚线，再掰开来，里面有丁，冬笋丁，香菇丁，开洋，虾仁，糯米，火等。潘家妈笑说，吃这盘不容易，要用掉多少票证。也就过年吃吃，平常没这条件。潘逸年舀一调羹到玉宝碗里，鸭两只，一只给潘家妈，一只给玉宝。玉宝挟给逸青，逸青捂住碗不要。潘家妈笑说，玉宝吃吧。

作者的话，明天继续。

浴室里重新响起声，灯未曾开，但靠北有扇大窗，镶嵌青玻璃，光透来，不明不暗，渐渐，蒸腾的气糊了窗，变成玻璃，雾蒙蒙的，印两只女人的手印，微微颤动，上打，忽然一双大手，从后面伸来，摁覆住女人的手印，十指扣，密纠缠，似有笑声，又似私语，撩拨着人心。

大年初三，一夜落雪，如万奔腾，早起倒是天晴，但甚寒，吃过早饭，潘逸年陪玉宝回到同福里，走堂，墙屋檐积雪皎然，光一晒，有了意，滴滴嗒嗒，地面漉漉。玉宝听见有人招呼，顿步回，是玉卿，挽着张国的胳臂，脸上笑盈盈。待走近，张国和潘逸年握手寒暄，算初相识。玉宝则和玉卿相扶前行。迎面碰到赵晓苹阿桂嫂，拎着瓶去老虎灶，侪抢着讲新年好，健康，万事如意。没走几步，黄胜利、玉凤和小桃，在门铲雪人，小桃闻听动静，奔过来，抱住潘逸年的胳臂说，姨父新年好。众人笑起来。玉宝抬，看到薛金，拢着手，站在台，俯首朝这边望，面带笑意。

潘家妈说，吃吧，尝尝吴妈和玉宝的手艺。潘逸年说，玉宝烧的小菜，是哪几样。玉宝说，红烧、糖醋鱼，我烧的。潘逸年说，就这两样。玉宝抿抿嘴。吴妈说，本来还要烧油爆虾、四喜烤麸、炸卷。人不晓到哪里去，我见迟迟不来嘛，我就烧了。

年夜饭后，玉宝拿准备的礼，给潘家妈织的羊衫、羊，有些难为说，不是百货公司买的，姆妈勿要嫌弃。潘家妈立刻穿上，逸文逸青侪说好看，潘家妈对镜，东照照，西照照，笑说，百货公司的货有啥好，我不喜，自己织的，才叫费功夫，又好看又保，就此一件，独一无二。玉宝也给逸文逸青各织一件，吴妈也有。

玉宝到浴室，听听没声，叩两说，有啥事。潘逸年说，帮我拿一件衫。玉宝记得先前拿过了，没多讲，去大衣柜里，拿一件，再到门，拧开一条，把衣裳递去，哪想到，潘逸年接过衣裳的同时，握住玉宝手腕，一并带了去。

大年夜，潘逸年返回复兴坊，走门，就是灶披间，一煎炒蒸煮的混合香味，扑面而来。挤满上隔邻居，斩骨、剁馅、炸、熬猪油、磨刀板磨火星，汰菜龙哗哗响。潘家妈在剐鱼，潘逸年说，姆妈。潘家妈抬说，总算回来了。潘逸年说，玉宝呢。潘家妈呶呶嘴说，那不是。玉宝揭开锅盖，铲油赤酱，潘逸年走近说，烧的啥。玉宝笑说，红烧。抬起铁铲，送到潘逸年嘴前说，尝尝咸淡。潘逸年说，味正好。吴妈过来说，夫妻两个快走，不要妨碍我烧八宝鸭。潘逸年拉着玉宝手上楼。逸文逸青在看电视，听到动静，走到门前招呼，阿哥回来了。

潘家妈泪说，今年是好日节，除逸武，总算一家团聚。逸年从香港回来，还娶了妻。让我宽不少。接来，就到逸文了。逸文眉带笑，没响。潘家妈说，逸青呢，明年毕业后，趁年轻，努力工作，像老大看齐，过个两三年，人思想成熟了，再谈恋不晚。逸青也没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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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文完】

趁三人讲话，玉宝把行李箱拎到房里，再到浴室，往大脚盆里兑好，巾、汰膏、香皂也摆上，换洗衣裳搁旁边。潘逸年来后，玉宝说，先汰浴吧。潘逸年心生意，淡笑说，好。

潘逸年打电话回来，玉宝手说，我的呢。玉宝说，线用光了。潘逸年说，气大。玉宝低声说，我就烧两样菜，怪啥人呢。潘逸年笑说，气还。

; 玉宝盯着秋生，目光火焰猎猎，终是一黯，销于灰烬，想想平静说，十个月前，我刚回上海，就在此地，秋生亲承认喜新厌旧、移别恋。让我从天堂跌地狱。再没有哪则桃新闻，比这更让我痛苦了。秋生说，玉宝。玉宝打断说，不用讲了，我不想听，我也不在乎。钱准备好就打电话给我。秋生说，玉宝，听我解释。玉宝说，再会。

石库门堂，家里是烟火，家外是人间。活在这人间，笼在烟火中，前尘旧事，总是千疮百孔，不堪回望，而前路，是危机四伏、还是鲜满地，难以预判。玉宝和潘逸年，在同福里狭的堂，虽不相，却也并肩前行，迎来的亲眷、朋友、左右隔邻居，各有烦恼，此刻还是在笑着。玉宝想，这就是生活吧。

吃年夜饭时，潘逸年的发脚微，刮过胡茬，微青，显得神清气。玉宝换了一件白绒线衫，发也汰过。众人围桌而坐，心照不宣。潘家妈说，吴妈，一来吃。吴妈解了围裙，坐定。潘逸年拿来一瓶红酒，一瓶五粮，逸青负责开盖，潘家妈斟上五粮，举杯敬天地，敬祖宗、敬故人、也敬离人。

玉宝在灶披间，学吴妈烧八宝鸭，顺切姜拍蒜打手，逸文过来说，阿嫂，阿哥让去一趟。玉宝汰了手，往楼上跑，潘家妈说，那阿哥寻玉宝啥。逸文说，不晓得，总归有事。潘家妈说，真是忙里添。逸文只是笑。

玉宝这才吃了，吴妈说，味哪能。玉宝笑说，霞气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