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金堂 第227节(2/2)

陈安生忙指他看明堂跟前，太恰在这时拨开乌云，一扫满颓唐，洒万丈金光，数十幅幡华幢盖支起两层楼，皆是华贵，五彩斑斓，在风里时卷时舒，恰似朵朵祥云，烘托在上的金凤。

乐通摆在正中间，音声人各就各位，只等女皇和百官亲贵了。

那个捂着嘴笑他没见识，“所以说大殿上没意思，新鲜事儿都听不着，这是府监招揽的，闻说全是九州天，最崇敬弥勒佛的和尚，不光衣裳绣儿，上还有呐……”

“你让开罢——”

张易之暴起发难，一把夺过禅杖，顺势向前猛推，杖十二环质地沉重，撞得法藏仰倒，几个侍、僧徒都惊呆了，幸亏一人明手快，伸臂捞住他。

秋没听懂，“上有什么？”

秋找不着杨思勖，只能往好了想，兴许大金球损坏乃是天降异象，只等佛指奉明堂，便可恢复如常。

张易之咬着后槽牙不吭声，张昌仪恻恻怪笑，分明也没安好心，秋景门前一阵扰攘，监门卫几个郎将叠声问安，原来是太领百官从右掖门皇城，穿过乐门，刚到武成殿，时间掐的刚刚好，张易之沾沾自喜，冷笑着吩咐。

看秋不信，伸手拍他背上，“真有！早上提洗澡，我亲看见的！”

陈安生忙不迭答应，难怪百刻香还嫌不准确了，非得用龙舟香漏。

秋看见金凤，心里便是咯噔一，讪讪收回目光，害怕碰蛟龙手上。

坐乐伎很稳重，从袖中掏乐谱再三温习，又有一面悬挂起来的大鼓，赤红重彩，背面画的展翅金凤。

“国师气不大好？”

那人咳声叹气，拱拱手便去了。

风平浪静，唯有铙钹被风得碰撞，引起一阵动。

府监张易之比圣人早到两刻钟,来了仍是四面巡查，新任常侍陈安生领恭候，仆令、府令等六局主官理应列队,偏偏闱令杨思勖不在跟前，几个同僚怕张易之挑刺儿，七嘴八帮他遮掩。

东边看台上，白衣僧众早有准备，号令一，便轰隆隆跺脚，齐齐嘶吼，“新佛世，除去旧！”

华盖底，一人穿正紫僧衣，手持禅杖，斜披的袈裟彩溢金，不是法藏又是哪个？

张易之转跑到场中站定，其时光猛烈，照得他上红袍焕然，他心澎湃，几有开国新君的自豪，自以为横刀立，唯我张家五郎！

秋谅地拍拍他，“那回找你喝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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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那队是云岩寺的星云法师总领，也有千余人，你细瞧瞧，他们衣裳摆绣着弥勒佛。”

法藏不明所以，后就有人请他抬抬脚。

侍立的僧众迤逦散开，周遭静悄悄的，案上摆着一只铜磬，偶尔风穿过孔，带轻轻的呼哨，法藏在斑驳的日影里缓缓转，半片印捻金的袈裟搭在臂上，微微一动，璀璨辉煌。

今日齐全，莲六郎张昌宗跟着，洛令张昌仪也跟着，照理说大典仪用不着洛令心，可他殷勤,跟张昌宗两个一左一右夹住张易之，另外还有个颅的青年，双臂抱,生生卡住位置，闹得陈安生想亦步亦趋也不能。

“没那福气！奏乐就一个时辰，和尚跟着念经，完了来喝吃饭，府令说了，叫咱们都回去等着，这边儿一散，上往法云场挑担。”

“外风大，百刻香容易灭,去搬四台龙舟香漏来，两边看台上各一，御前一个,坐伎跟前一个。”

候着和尚走完了，他透过西华门往里张望，仆局动作真快，这会功夫，落叶收拾得净净，四千多个和尚爬上竹、板凳扎的七层看台，东西两侧站得低错落，像庙里五百罗汉墙，矮胖瘦一目了然。

他哎呀了声，拽近秋的袖咬耳朵，“京外来的，先住清化坊，斋戒了十四天，请官去一个个实了来历，俗家名姓，何受戒，尽是些不起的小庙，可是当真虔诚！背上都跟黥面似的，纹了弥勒佛面貌。”

外人家，小珠多用空心黄铜，中奢侈，用珍珠坠金盘。

“真新鲜！黥面还有人上赶着。”

张易之没放在心上,随问了两句，看看日影又。

陈安生忙叫府令去办,自家跟在张易之后。

华严宗诸僧目瞪呆，睁睁看着对面人等，纷纷饺样从台，站得低的，打个就爬起来，站得的，六七层来，跌折了胳膊儿，呼呼喊痛，看着鲜血就染红了汉白玉地面。

办典仪就是麻烦，要在外，自是官、太常寺疼，可这回在大，侍省六局跑不脱，都得掉层。

等了良久，才听他肃然，“请府监恕小僧持杖，不能行礼。”

张易之回叮嘱，“今儿是奉佛指，时辰错不得,说是辰时，就得定准了,左右差丁儿，功德就少了。”

架上和尚纷纷侧目来看，这摊儿的是太常寺，几个协律郎跑过去，拿大袖垫着铜片，皱眉呵斥音声人，至于编钟、编磬、大镞等重奏乐，皆排布在侧后方，如定海神针，叫人知今日演的是廷大乐，绝非外小唱儿。

秋没往心里去，信佛的人别有一样古怪执拗，倒也说不得。

第208章

张易之嗤之以鼻，令陈安生止步，走去嘲他。

才声，一颗大珠坠盘，砰地一响，正是卯时三刻。

龙舟香漏以青铜铸造，十分沉重，府令带人搬搬抬抬，才把一个搁在法藏脚边，这东西又叫‘火闹钟’，两尺短，铸造龙舟模样，舱房上抬着一支线香，与百刻香相仿，也以更香计算时间，但香上用细线悬挂了一串小珠，每当整时刻，香尽线断，小珠落金盘，发砰地一响，便是报时。

随问，“待会儿仪式，你等着看吗？”

张易之又问国师何在。

秋瞠目，“这是什么说？和尚还穿绣的？”

法藏瞪在龙舟上片刻，狐疑问，“需得如此准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