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金堂 第228节(2/2)

“杀太者，立地成佛，擢升九重天上，可为十住菩萨！”

崔玄暐不信法藏肯撇开佛指独活，但倘若连国师都已喋血闱，多杀一个太，当真是不在话，他声音发颤，勉问，“你从何得来？”

张柬之只当抓住了罪魁祸首，一把扥住他领大声质问。

崔玄暐初初看见，立时反应过来，他借住法门寺三年，几乎算得上半个佛门弟，知沙门忌讳，华严宗绝不会穿白衣，拿目光询问姚崇，自言自语。

张柬之伏在地上，右膝盖痛得直打哆嗦，奋力扭，正正看见崔玄暐的面孔，尘灰满鬓，狼狈不堪，两人相对，想到这般死法，都屈辱地哽咽难言。

疯狂的吼叫越来越近，似闷雷打在。

张易之居临，“崔郎官，你守着佛指三年，却不认得？”

第209章

“弥勒降生，太当死！杀太者，可为十住菩萨！”

后，拿膛去迎接未知的兵刃。

“弥勒要拆尽天官寺，杀光天僧尼，你敢不从？！”

张柬之七老八十的人，哪经得起这样连番刺激？只觉膛里心脏悸动，几要奋勇挣，剧痛贯穿前后背，十指发麻，浑无力，他呼呼气，好一会儿才扶住李显，幸亏前后左右许多双手帮他搀扶，还有人撑住他腰。

他喊一句，那些人便离他远些，反而趋向李显，再喊再近，步步，如群狼环伺，青天白日，一双双炯炯如夜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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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华严宗，那是什么人？！”

——果然是张易之！

张易之一脸无可奉告的样，抡起禅杖打横一指，杖对准李显呼。

他整个后脑勺嗡嗡地，痛得泪模糊，来不及想别的，只想到阿耶的死在儿女前，也算尽职尽责了，但愿因他之死，真真和瑟瑟再无凭依，张易之能放她们一，至于愧对韦氏，唯有辈再补偿。

这回不用李显挣扎，压住他的人自知生死刹那，一个个爬起来。

韦氏很多很多年前就对他说过，就算要死，也要睁着睛死。

有回暴雨，整座法门寺被淹，唯地所在丈余，法藏在中跋涉，看洪从小爬上，犹自持。崔玄暐唯恐佛指还没迎回神都，先断送了国师命，大发雷霆，调当地军防百余人，前后挖沟排。

他冠服俨然，被人抬着，扛着，扑倒的众人数尺，红袍玉面凌驾白衣之上，手持禅杖念念有词，那些人便如过节，手舞足蹈。

千余信徒倏然回，顺着杖指向瞪住李显。

机不可失，他使劲撑起，正义凛然地破大骂。

崔玄暐当即怔住了，满腹疑窦，万没想到佛指竟落张易之手中。试想佛指舍利何等尊贵？法藏自抵达法门寺，每日晨起，即绕塔祝祷念经，足七圈后方可晨，三年雨雪风霜，从未断绝。

就是今天罢，两度立储前后二三十年，终究没有登基的命。

李显实在爬不起来了,肩膀被张柬之踩着，脚底勾着谁的袍，还有人大概是想尽忠，张开臂膀压在他上,只求拖延他的死期，晚一刻是一刻,救命的大网已经变成命符，拖拽着他沉底。

张易之只嗤笑，侧向不远的张昌宗说了句什么，慢悠悠从怀中掏一，方寸许，夹在两指之间，然后举手过，炫耀地迎着日光晃了晃。

不料武三思很冷静，轻飘飘，“张侍郎不必失态，反正圣人不在里。”

崔玄暐不解其意，极力凝目去看，仿似细竹枝，小指细，黯淡黄。

他重重气，抬看几个郎将已然脱队，与白僧袍的和尚扭打一。

“弥勒要毁天灭地，弑君弑父,你敢不从？！”

“你们记不记得，宗在时，安也闹过一回，白衣女闯太史局，说天有异象？后来果然彗星拖尾？”

张柬之别无他法，唯有推着李显继续后退。

太史令归属官辖，与太祝、太卜同列，皆以事神为业，几人不约而同转往人群中寻摸武三思，却见许多张惊慌失措的面孔里，独他意态散淡，抱着胳膊，几近袖手旁观。

“官怎么回事？放这凶徒撒？！”

“弥勒要焚毁两京，化人间为炼狱，你敢不从？！”

崔玄暐拽起李显，瞧他衣衫褴褛，狼狈不堪，忙抻绛纱单衣的袖净他面庞，又扶正白珠九旒的衮冕，边上姚崇扶起张柬之，也默默并肩，几人左右护持，纵然是在千百人嘶声呐喊中，仍不为所动，决奉李显为主。

姚崇迟疑不语，崔玄暐面灰败，嗷嗷叫起来。

张易之再喊，“杀太者，杀一人可抵十人！”

可就在洪即将没过法藏颈项，由鼻时，大雨戛然而止，人皆惊叹，又见天上生两彩虹辉映，兵卒扔开铁锹相拥呼，都说国师当真神验。

就见一条胳膊刷拉从上飞过，甩串血浆，被风轰得，散成一蓬蓬细碎血沫，姚崇和崔玄暐全没避开，他自己胡须上也是斑斑，李显更是不堪，双目反，直接倒在他怀里。

“张易之！我呸！今日满朝文武亲目睹，你围杀储君，血溅闱，必是要遗臭万年！”

“白，白衣？”

崔玄暐心里还有个想，张柬之能力平平，占据凤阁位，只为姚崇一意退让，但今日变，华严宗既不知，只要他能活到事了了，迎奉佛指算一桩功劳，护持太受伤又算一桩功劳，倘若再力挽狂澜，未尝不能取而代之。

他卯足了劲儿痛骂，众人彼此叠压，自顾不暇，都顾不上响应，唯有张柬之抬起个苍老的颅，恨恨，“——人人得而诛之！”

李显勉力推开，使劲去看前局面。

李显半昏半醒，脚底踉跄,只觉四面八方都是人，织的胳膊、手、笏板、金冠，似张大网拖着他逃命,每当他趔趄，力不能胜，便有东西托住他,可是忽然之间张柬之向前扑倒,带累的他也站不稳了。

谁都不知他是什么意思,也顾不上追问，秋景门涌来的白衣僧人越来越多，单凭四个郎将,是万万抵挡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