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弈(g)(2/5)

过了会儿,裴慎问:“您不问我殿中议事况吗?”

“我也不想论,只是突然记起,去年临别,你向我借了些许财帛,至今未还。……嗯,算来大致抵得过这一餐之数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可有谕?”

殷太尉说:“是。不过看朝中动向,主张打的人比较多。只怕还是要打。”叹了气,,“徐武靖在日,帐多少将校,他写信给我,却只说裴静言足胜艰。这些年看来,虽然数你年纪最小,不料却数你最能持重。”

——过年那几天,殷太尉和儿孙团聚,连喝几顿大酒,不意乐极生悲,忽然中风,半偏枯。幸而恢复状况比较乐观。若无此疾,殷太尉虽然年,这次征也会在帅臣备选之列。

裴慎坐了来:“我在亭会上,已经跟大家摆明了,朝廷以征讨委我,别的我不。军中纲纪、报、赏罚升绌之类,报我幕府,自有主司发遣。城隍、馈运等,仍责都督府。地方吏事庶务,仍归州府。我也不要他们时时来我面前卯,只要不误事,我也不手。但若粮草甲仗上面谁了纰漏,须怪不得我不念旧。”

裴慎哭笑不得:“怎会有这荒谬误传?”

传统来说,命大将征,皇帝当赐旌节:旌以专赏,节以专杀,表示其人在军中享有全权。裴慎这次只拿到了调兵的虎符,确实名分上欠

辛楚材仰望裴慎,手在腰刀上握了又放,神由惊变怒,由怒变哀,最

裴慎默算一时间,微愕:“怎么断的竟不是你?”

“岂有此理,去年将数万之师,会战伊取洛,难不是仗?再往前说,你在会州时固然不怎么动手,但偶一为之,都是神仙手笔。正所谓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,夫人不言,言必有中么。”

“岳父家教虽严,也不能为这等喜事真个打断女婿的。再者说,要是一切照礼法走的话,你今日恐怕见不到活的尹少墨,须索我夫妻于枯鱼之肆了也。”

尹少墨茫然:“有这回事?我也向你借过钱?”

裴慎脸上泛起真切笑意:“蓝田玉,的是喜事。恭喜恭喜。”

“今年二月结的婚,家妻是成都陶氏的姑娘,老早就订了亲的。”

裴慎第一反应是四看了看,确定这是在叫他一个人,然后开:“久见了。我这次没节,可不敢当节之称。”

殷太尉见了他,欣然说,我就知今天会遇到你,有东西拿给你。——坏了,忘带了,看我这记!去我家拿吧。是我门生任职幽州,组织编纂的当地方志,抄了一份送给我,我刚叫人转抄来。你不是喜收集这个么。

尹少墨:“裴十二将军暂离会州不三年,余德余威犹在,大家哪能不从!何况裴将军去后,功名得愈发大了,历年来又未曾一败,这次大家吃过败仗,只有更仰赖你的份。官仰赖之,尤为殷切哪。”

待聂安退去,辛楚材和荆华也齐至,裴慎开门见山;这句话与随后的谈一样,都会被聂安听到:“辛将军,既然我来了,你可以回京了。”

裴慎无奈:“尹兄也须学着上心些。若是贷了印钱也忘了,哪天债主找上门来,当如何解决?——好了,现在吃了喝了,也有力找人麻烦了。传令,请辛楚材辛将军到行辕,也请荆华荆校尉过来。尹司,明日再会。——安,不用守了,你该吃饭了。”

“谢谢谢谢。”说到此事,尹少墨也眉目飞扬了起来,拱拱手,“倒是你,好可怜啊,辞了职又被拉回来工作不说,还没有人——有吗?”

“钧座,节,元帅,莒公,裴兄!你可来了!”

裴慎大略吃饱,神恢复,搁了筷:“厨师手艺不错。这顿用了多少面,几只羊,值钱几何?”

“你何时有了家室?”

裴慎了一:“幸勿再揭我短了。——快吃吧,不然面要坨了。”

“没有。此行并非陛召你,是我个人的意见。”

裴慎抬起一只手示意辛楚材住:“你想立功自赎,这话回去跟陛提。但我这里计划招降羌人,到时羌人必然要以你的条件。你若在此,我是杀你,还是不杀你?”

辛楚材蓦地跪了来,甲叶铿然:“属不敢不领命,但属有一言不得不上告于元帅:辛楚材终是天健儿,与其使我待罪阙,何不如使我白衣效力于军前?”

裴慎转战中原时,尹少墨曾持了熟人的荐信来谒,过他一段时间幕宾。裴慎后来解职朝,便推荐尹书记去蜀中另觅前程了。裴慎自请辞职,辞呈递了七八次,都是尹少墨临别之前代笔的。此君为裴慎写了不少彩的檄文布,要说兵法韬略,却其实不大通,也难怪这次慌神。

说是从简,也够费心了,裴慎任是平时见惯排场,当此战时也多少有些于心难安,接过称谢了,稍微提:“承你的,阵前竟还有一次摆谱的机会。却说你什么时候抱了儿女,汤饼会请我才是正经。”

说话间,有人端上晚饭。先在案上放一只大钵,冷里浸着一窝细面,汤清彻底,面如素丝,随波悬间便一朵莲相似。然后是一钵羊汤,气腾腾,倒了八个荤素相间的凉碟。尹少墨劝:“特殊时期,一切从简,原谅则个。你们关中人说吃面,特意传了个白案厨来给你接风,尝尝手艺如何。这浇也是现宰的羊的。”

“我养过的延宁军倒被辛楚材一次就砸地上了。现在外边这士气低迷的局面,可是一回接手。”裴慎侧听着外间声响,笑意变得有些苦,“灭自己志气,他人威风的话,我也只敢在私里说说了。”

殷太尉宅请援。于是邻近的益州都督府遣史来,和辛楚材同守会州。史本是个惯经战阵的,这次不幸阵中落,断了行走不得,又被运回了益州,留史的副手尹少墨在军营中,代行史职务——而这位差不多纯粹是个文臣。待裴慎归来,尹司见了他表现得简直如见救星。

尹少墨:“什么见鬼,天幸是真!我倒想有这运气哩!再过两月,我就要爹了,可不能教孩对牌位认爹也。”

“你我之间,何必论这个……”

尹少墨已经倒了杯酒喝了起来,振振:“好叫钧座放心,这谱用的是官的俸禄,也不是单给钧座摆的,跟来的人都有份,不过酒却只我独享,我还记得钧座不许兵将战中饮酒。到时小儿小女的汤饼会自然记得请钧座,却不知什么时候吃到钧座的扶酒。”

“是啊,冲倒冲上去了,撤的时候险些被一箭穿。好歹我没死,队列也没散。这就是我说的见鬼的运气了。”

裴慎笑说:“是徐帅和殷公看。我知有人背后叫我婆妈将军呢。”

尹司想了想,开始摆手:“这话,我宁愿当你是扬先抑了。从前你还说为指挥坐镇中军,若是让敌兵过到跟前,不如趁早自己抹了脖呢。结果洛那回带队冲上去的难不是裴将军自己。”

裴慎谢过,便跟着殷太尉走去,顺便应邀蹭了太尉的车。路上,殷太尉提及他往日喜地理学,问他近期可曾研习,有无心得。裴慎最近哪里正经学习过,略赧颜地讲了实话。殷太尉听取,未加评论,转问他近日行程。裴慎自在起来,一一答话毕,也动问殷太尉起居如何,饮如何,如何,如此这般谈些闲天。

殷太尉说:“倒是宁愿婆妈一的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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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须早决断!”尹少墨很有经验地振奋说,“前阵京中传闻,裴将军罹患风痹,病倒在床,教我好生悬心,后来才知其实是殷太尉。但你也当记着人有旦夕祸福,该及时行乐才是!”

裴慎笑意还未敛去,被问得措手不及,顿了一拍,才答:“悬而未决。”

辛楚材沉默了刹那,然后问:“陛可有明旨召我?”

殷太尉:“需要问吗?料想你和我所见略同。”

尹司也这样认为:“是可惜了,偏偏少个节。虽然没它也过得去,有它却更好。”

裴慎微哂:“未曾一败?我走了些见鬼的运气是真,至今也未遇过几次仗。”

——国中风俗,生三日,汤饼会宴请亲友。人相好及新人结婚后晨起,亲友置酒贺喜凑趣,则称为扶

候,还没太尉的殷将军在北边,声名远比他响亮,后来转战中原,两人职位虽未平级,统军上已是齐的关系。裴慎对这位一向执弟礼,这次见到,也致敬了过去。

他语气音量,仍如语商量。

裴慎说:“您也不赞同。”

“和他会面没危险。”裴慎说,“你来,到后堂吃你的饭。没有让人这样熬着的理。听话。”

安自门前扶刀站,向看去,却未应命:“但辛将军正要来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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