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放弃(3/3)

他淌的微微蜷曲的发尾，还是随手那样施了个咒。咒术带走了洛冰河发丝上的珠，动波浪似的发淌过沈清秋的指尖。他师尊垂目，穿过层层乌发，把压一褶皱的领理好，期间没有说什么话。

洛冰河裹在安全的青里，他日思夜想之人在咫尺之间理好自己的衣貌仪容。

很和，沈清秋的衣服很和，隔着衣碰自己的那只手也很和，吐的气息也很和。他忽然不知自己该如何度过这最后的倒计时。秋天已经很冷了，他不知习惯了在苦寒之地苦捱的人，一旦经受了怜悯的温的荫蔽，又该如何再度被放到无人的荒原。

沈清秋没有赶他的意思，洛冰河询问了沈清秋的意见后，很识时务地在小屋里搭了一个小床，从此就在这里住，每晚都要在黑暗中注视着沈清秋的背影，一遍遍描摹沈清秋的廓，即便已经烂熟于心也生怕自己落笔生疏。明明是刻骨血这般难忘的人。

他一些杂活。砍柴，洒扫，饭，对洛冰河而言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
有时，他也想化成在斧粉碎骨的木材，静谧地生数年只为和炭火一焚烧在沈清秋的炉里，哪怕给他带去一温都是值得。

当扫帚在地上划条条细密的印痕之时，他凝视着院中飘摇的枯草，觉得这样仿佛也好，每一年陨灭与重生都在同一个地方，每一次每一次都能注视沈清秋。这注视带着永恒之意，而这个词从来不属于洛冰河。

月一天一天盈满，洛冰河发觉他已在嫉妒任何事任何。

如果有辈，一只被你拿起的茶杯，你手里的一把剑，于无人看你的野草，终有一日粉碎骨在炉中的古木，我可以吗？

他们都有明天，度过漫的冬天以后又能见到来年到，他们都能久久永永远远地看着你，而我看不到日了，这是我最后一个冬天。

洛冰河站在草木零落的院中，四时唯独舍弃他而驱驰不息。

秋天过去之后，冬日却那么冷。

他折回屋里，看着在案前烛火静默翻书的沈清秋，一个与往日无异的笑容。

“师尊，冬天的莲藕很好，明天我给你……”

这是月圆的前一日。

沈清秋翻了一页书，像之前回复他时的发问那样，无可无不可地：“随你。”

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，洛冰河没有睡着。

在没有月笼盖的暗夜里，一切都只是钝然模糊的暗影，就连洛冰河，也只能隐隐捕捉到沈清秋那件月白中衣的丝绸光。

他只是那样久久地看着。那纯然贪的视线就这么无以掩饰地朝沈清秋倾来，如何不教人心有动。

在这样隽永的目光与记忆中，沈清秋曾心想他会说什么话，可是夜都快到了，洛冰河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
在他以为如此夜大抵也就这么度过了的时候，忽听得极轻微的窸窣榻之声。洛冰河缓缓走近了，似乎是俯来，呼与微卷的发尾一并地拂在脸上，一阵轻密的。

随后是久的静寂，静寂过后什么也没有发生。沈清秋在黑暗中听见洛冰河移开，在原地顿了片刻，才缓缓靠着榻边了去，像什么温的小动似的，蜷在榻脚不动了。

在没有月亮的夜晚，洛冰河也把自己了包容一切的暗。

最后一天还是那样平凡至极地过。昨夜起云，今日自晨起就开始刮风，像是要落雨。洛冰河很依时令地擀了面条，浇了清亮的汤给沈清秋。此后沈清秋摹字，他就挽了袖垂磨墨，见磨了好些，沈清秋皱着眉说用不了那么多，那人都没听见似的继续机械地一圈圈研着，直到沈清秋伸手拦他，他才搁墨条，有些魂不守舍地垂手立着。沈清秋本来想说什么，看了他许久，心还是算了。

冷风刮了一天，到了黄昏也未止歇。压城之势的黑云自穹沉沉倾轧而来，沈清秋在昏黑的屋里拿修雅剑。那只装着海棠的瓶被他放在掌心掂了掂，迟滞片刻后，他终于还是开瓶，将那无无香的尽数倾在修雅剑之上。

修雅清光昭然，在仅有烛火为光源的昏暗的屋依旧冷芒毕。剑锋冷光反到窗上，透一片惨淡的白。忽听得一阵急雨声，沈清秋抬去看，只见窗棂之外，风雨之中，孤茕地立着一个人影，面朝着自己的方向，已不知看了多久。

他这才反应过来，洛冰河彼时门去，已经许久没有回来。

他定定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影看了几息，福至心灵地明白过来这是洛冰河选的时候。冷风冷雨的冷冬，无星无月的无所有。他空空然一个人站在天地刑台上等待受死，等待沈清秋为他走雨中。

沈清秋没有取门的伞，只佩剑走冰冷雨幕。刺骨寒凉丝丝密，朔风伴雪雨砸得人骨髓生疼。走到洛冰河前时，沈清秋周已几乎冷透了。他维持着自然的仪态沉默地站在洛冰河前，。

在罪大恶极之人本应伏诛的大义与沈清秋与洛冰河的私中间，大无形的空缺让他驻足在后者。

他趟不过那条河。

而这一切的一切无人知晓。

界尊主陨的消息，很快传遍了整个大陆。

漠北君继尊之位，统领南疆北疆族向人界反抗势力发起总攻。同年，苍穹山多名修仙者阶突破，有效拦阻族攻势力，很快便有反攻之势。

战事频仍的日，沈清秋愈发寡言，除了战备安排以外几乎不怎么说话，目端容肃得教人难以接近。

洛冰河死前把灵力和修为全散给了他用寿元换回来的人命上，否则天不会那么好打。意识到这一后，沈清秋不明不白地冷笑一声，针扎似的疼痛穿刺在四肢百骸，他这时明白了洛冰河什么都不给他留是他留给自己最好的礼。

岳清源毫无阻地剑时，沈清秋想起几乎被自己遗忘的玄肃碎片。扎在洛冰河又被洛冰河亲手来的那块只是其中之一，宁婴婴给他的另一块还完好无损地包在帕里。沈清秋把碎片拿给岳清源看时，二人齐齐盯着灵光转无异、完好如初的玄肃剑沉默了。

半晌，沈清秋：“我知他拿什么补的了。”

洛冰河那不合时宜的、死魂消什么都不留的死状，蓦然串起了一条线。

玄肃剑乃本命剑，剑与魂相通，若是有缺，也只能拿灵魂碎片去补。

洛冰河是剥自己的魂魄补上断剑的空缺。

而魂魄不完整的人，只能去那孤魂野鬼，连辈都没有。

鏖战半年，漠北君败退。仙战争暂且由于伤亡惨重画上休止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