幕二八 京中来客(4/5)

,我也是听人说,名字不知,好像是‘壶’什么的……壶?那个隘像的,兴许就是这么回事”。

千年之后,这里没有狐,没有桥,甚至没有渭,没有从龙域。仿佛执着于过往,沉湎于将来的,都是臆想中的月镜,只略一回,就碎了,再没有了。

白狐有灵,何以堪。

“但若成了仙,大约是不以喜不以己悲的。”

就狐狸而言,寿终正寝,大约能活十六年,若是成了仙,兴许能活到一万六千年,三万二千年,六万四千年,乃至与天地同寿。野狐桥,或是世间万,对于无穷尽的一生,都如恒河之沙,舍便舍弃罢。

“筑桥得,如此轻易就能成仙,傅大人不一试?”

墨君圣在野狐桥上站定,回的时候,伞面在雨幕中开层叠的涟漪。他跟前是一被撕开的缺,横亘半个桥,驻足的时候,那些飞溅开的冷裂片就如鱼一般跃上来,落了满,黏腻腥臭得像是血。

“卑壑难填,筑不得桥,也成不了仙。”傅燎影上前,与墨君圣一,看着堆雪般的浮沫生灭聚散。

墨君圣一贯淡漠着:“野心,抵得过命么?”

可曾听过,‘宁思一,莫思一停’。”傅燎影抚着扇刃,莞尔轻笑:“有些事,一旦了,就得到底。”浮沫底是幽森的泉,他仿佛在邃之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。

傅燎影:“卑敢拿命来赌,赌这一把冲了,就是净净,什么也剩不。”

他收起伞,将其掷中。四十八骨的紫竹伞顷刻间就被扯成了许多片,柔韧的竹篾狠狠摔在崖峤,折成三折,沉浮中,被激裹挟着向前,几就再寻不见了。

“这是笃信自己赢定了?”墨君圣微然冷笑,就着撑开的伞松了手,那伞便如鹤的白羽,借着风势轻巧地去,最终栖在了江心那一段平缓的面上。

“你或许赢,我未必输。”

傅燎影观鹤远去,底颇有些晦暗不明:“,卑只有前路,怕是不信,也只得信了。”

云岚在扇面上凝成白霜,又被多的雨洗去。仿佛盖棺论定一般,傅燎影利落地合扇,那些藏于飞暗缕里勾连不去的寒,都溶散在泽国江山中,如刺客行杀将军陷阵,俱是有死无生。

墨君圣略略侧过,瞥向傅燎影的时候仿佛是带着睥睨的神:“除了前路,你还能有。”

,”傅燎影莞尔淡笑着,此言,另起了话,“早年间卑路过涂州的时候,是借住在一座残破的馆里。有一段时日,那座如是观的香火很鼎盛,后来从龙域与登仙有了龃龉,就给荒废了。”

他说的是云威初年崇佛厌的那起事。

傅燎影:“观里的了禅师,用观里架构很辉煌的殿起了座无量寺,依然有信众去那里敬神礼佛,他们哪自己拜的是哪神哪佛,见着那上面镀金敷粉低眉怒目的,似乎像是那么回事。那就捧着供着罢,逆了是自己走背字,风顺了就是灵佛挡劫灾。酬神还愿,得兴师动众地办不说,末了还要再给些钱祝祷,澜沧京里的也这样,谁还不是这么过去。”

话里意思,哪怕墨君圣居嫡正统又如何,若是承蒙不幸罹难,沧鸾墨氏自然改弦更张。执首大人总归还有贵妾所生的庶,不至落到无人承嗣的地步。

先例不是没有,垄溪洛氏便是如此。

大概在三代以前,龙君巡西淮,西淮封国胤龙谋逆,概因筹划得当,又兼之发作突然,动方起时,布散了诸如“銮驾失陷”的言,不过七日,半江山被扯战局,国祚竟已至倾危之刻。

彼一时,是沐氏的笏平君主政廷,得闻此事,即与墨氏的典平君议定,矫旨借调廷军权,震慑朝纲,外官如有妄动者,杀无赦。此外,又将京畿可堪调动的兵力整合,尽数宁氏的净平君。

调兵须合符,净平君问右符节何在,笏平君默然,典平君言“事及龙君,当从权”,净平君遂允诺战。

此一役,鏖战三月有余,龙胤事败被诛,龙君銮驾还朝,令“牵涉此事者,夷九族”。

严查清算之,十八名去其六,枭首三千零六十三。中御门外杀了两天一夜,那一片行刑的地方,血殷殷如沁,铺在底,活生生将清透的玉璧,染成了斑驳的玛瑙。其上盘踞的龙纹刻,亦仿若吞了鬼魅,沾了邪气,昭彰的非是仁德,而是凶煞,看着就让人心发冷。

一怒,素缟千里,死了这许多人,龙君的怨恨依然难以消弭——垄溪洛氏嫡脉一十三人随驾巡,尽数战死,洛氏断代;净平君龙骨被斩断,回军时牵动沉疴,不治亡;笏平君与典平君因矫旨的罪过,双双自戕于各自的寝殿。君臣相得殊为不易,忠臣,能臣,近臣,非白而死,如何能使为君者不怨恨呢?数日之后,又借着“莫须有”之罪放了一些人。

赏罚之后,三位殿君的后事也妥善安置了,唯有垄溪洛氏,念其绝了嗣,便从洛氏庶支里挑了位人才俱佳的,赐予他姓氏及嫡脉的份,归到执首洛则声膝,又令龙女嫁,如此三代,可见荣之盛。

得闻此言,墨君圣面上仍旧是倨傲矜骄的,角开阖的弧度也如故,分明没有半动容。

傅燎影想,到底是嫡,虽没有在执首大人边教养,这样行不动尘语不动的作风,除了威势不及,倒与墨斜安一般无二,看着就是人上人的气派。

仿若刀锋一般的人,清绝带煞,未及老去,便在姿容鼎华之时夭折,这样的盛景最易惹人心动。

“正殿改作大雄宝殿,如是观的旧,合用的换了壳用着,不合用的都收在最偏且漏雨的厢房里,无的人可以去那住,贫苦的人念无量寺的好,颂扬它的名声,至于如是观,便再没人记得了。”

“人是记不得了,那记得的,莫不是鬼?”墨君圣声不动地说着,话语里的措辞,却相当之不客气,“也是,画了张蒙在上,看着还像个人的。”

薄且通透,是白玉的颜,月夜中清凌凌地泛着光。供奉阁的时候不染纤尘,哪里能想到,鞘见血时竟是这样艳丽人的样

说的是,到底是世殊时异,鬼画人,人怀鬼胎,谁也不比谁好看。”铁骨扇砍在野狐桥莹白的句阑上,崩好些冰裂一般的纹缕。“人如何,鬼如何,人鬼皆非又如何,这一局,只看生死,不论胜负。”

“生死?”不过是向死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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