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节(3/3)

去，就地……”瞥见宋知濯僵着的脸，后半截的话儿便被掐腹中，忙挨过去，“爷，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算了，将她这些陪嫁过来的人一块儿同棺材送回去吧。”

言讫，他独自踅上前，就见两片帐中横陈着一影廓温柔的躯，业已穿上了朱砂红的大袖氅，上罩着一珍珠攒凤冠，溢的光过她妆艳抹的面颊，胭脂虚浮在她苍白的颧腮，有一吊诡的，霞帔地由肩搭至脚面，双手温柔地扣在腹间。宋知濯俯盯着她闭的双，想起近两年前的夜，她大概也是这副红艳艳的装扮，像一朵怒放的芍药，被人采撷后敬献到他面前。

可那夜，他只到了院门，便旋而去。看看芳草平沙，游鞯犹未归家，自是萧郎飘，错教人恨杨1。

他一个都没瞧见，没瞧见这些女人，是如何因他而盛开，又因他而凋谢，直至十分意九分休。

芳消逝的一段沉默后，他面朝众人负手，无泪亦无悲，“装裹好，给周家的人，伺候过的丫鬟每人赏银四十两，完事儿后去告诉老爷一声儿。”

接着他走了，大大的步迈朝另一个亦即将因他而枯萎的女人——看到他时，她面上闪过一霎的惊，余后是芜杂的哀与悲在她面上变幻无穷，最后浮一抹淡淡的喜。这是童釉瞳，一个他负她千行泪的女人，

一叶红霜飞茜雪，童釉瞳的脸立时便生一胭脂，泪霪霪的兜兜转转倒心肺，只掬一个温柔的、纯真的笑意。她时刻谨记了玉翡的教诲，不敢轻易提那些会令彼此疏远的事。只是浅浅地低一句，“知濯哥哥，你回来了？你坐，我叫丫鬟给你烹茶上来。”

宋知濯没坐，只将她上的珠翠玲珰细细看来，发现远不如从前的华丽，红玛瑙不见，金凤钗亦不在。他似风似月地叹一气，“我听说你把你那些嫁妆都拿去跑门路了？是我疏忽了，回你把单给我，我叫人重新给你办来。”

玉翡守在帘外，生怕她不留心说起那些扫兴的事儿，忙由如意手中接过茶托，一路踅，“嗨，事儿也没办成，钱倒是都尽了，如今爷既要补给，那我便先替我们多谢爷了。”

与童釉瞳相对后，她暗睇上，旋裙去。童釉瞳面上还挂着一尴尬的笑意，向宋知濯走近，“知濯哥哥，你在司里忙了这大半个月，一定累了吧？今儿因为周，又大清早的赶回来，我瞧你脸不大好，要不到床上去躺会儿？”

“不睡了，我就是过来瞧瞧你。”宋知濯笑一笑，同样带着一丝尴尬，“你父亲的事儿，帮不上你什么，我很抱歉。不过你放心，圣上顾念旧，已令将他的遗妥善安葬于你童家的祖陵。”

到此节，童釉瞳险些泪，只好背过去，裙洇地摇摆开，作势去案上拿一碟滴酥鲍螺，“知濯哥哥，你还没吃早饭吧？先吃儿心好了，一会儿留在这里吃午饭好吗？”

他看到雾弥散的睛，极不自然地笑着，“我就是来瞧瞧你好不好，手上还有些公务没办好，一会儿还得回去，你自个儿吃吧。我这就走了，趁着这个空隙再去瞧瞧你。”

就这样望着他缓步而去的影，绝望与悲伤一霎便涌童釉瞳的眶，随之扑来那些累积近两年的委屈——新婚之夜她迟迟不到的丈夫，她由满心喜落到满腹的失望。后来他来了，却好像只是应付着她那些欣的与希冀，匆匆用过一顿饭，他就会不停蹄地赶回明珠那里去。再后来，他住在这里，他的书房也设在这里，他的话儿多起来，还增添了许多温柔的笑意，看似所求所期都有了回应，可一转，他又把她推到了悬崖边，留她孑然一面对万丈渊……

他的好与坏总是相错相离，使她完全摸不透他的心，但她唯一能相信的是，如果他现在走了，大概就不会再回来了。

于是，她捉裙冲过去，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背脊上，两只弱的臂死死箍住了他扎着玉带的腰，“你别走！你别走，知濯哥哥，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，我已经没有家了，只有你了！”

窗外绵绵密密的雨极轻极地落在瑟瑟的秋里，被风一绞，绮窗，亦了宋知濯的心。他转过来，就目睹了她曾是冰雕玉砌的一副貌，被泪成了断颓垣。

他还记得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扬着小小的，在江南潺潺的光里拦住了他的去路，而后来，他则是截断了她来时的路，使她余生归无所归。

“你别走……，”童釉瞳祈求着，耗尽她的小小的骄傲与自尊，一片汪洋的泪就似她被走的胫骨，令她一地跌坐到地上，“姨妈不要我了，父亲也没了，我往后就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，我只有你了！可你却有很多，你家如日中天，你是越来越威风的大将军，以后，还有那些官员来结你，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你，你会有许多许多女人。即便没有，你也还有明珠，你们琴瑟和鸣、夫妻恩！”

她的垂去，上一支细细的碧簪在这样一个霾天里黯然失。泪在地砖上汇成一片清波，是她一个小小躯怎么努力也渡不过的茫茫苦海，“那我呢？我会在这里熬到死，我没有地方去，这里就是我的家，可又不像是我的家。这里没有人在乎我，我就像外的雨，过一场，落了就落了，在你旱的心里本不会留痕迹！要不然，我就是像周那样，终有一天熬不住死在这里，那时候你才会再来瞧瞧我，或许还会为我掉两滴泪。但我有什么错？我有什么错？！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？知濯哥哥，你告诉我，我是哪里得不好？我可以学的，只求你不要把我丢在这里……。”

她的脸仰起来，就这样绝望地望着宋知濯，祈求着他能温柔以对。宋知濯垂眸望着她，逐渐迷失在她腾升起的残破的中，她憔悴却依然妍丽的一片腮、绝望中依然期待的一对，足以令万千男人为之拜倒。

一澎湃的冲动沸腾在宋知濯的，灼灼地焚烧了他的理智。伴着她的啜泣与那些无穷无尽的酸楚，他仿佛看到了周晚棠、看到他的母亲，那些在与中沦丧的许多女人，最后，他看到了自己，一个越来越像宋追惗的自己。于是他俯捞抱起她，踅往那方丈宽丈的锦丽绣床。

簌簌细细的雨里，童釉瞳寸寸地绽放着，绽放成一株艳绝天的牡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