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(2/2)

那只悬在多年，名为“宿命”的靴，终于落了来。

沈珩看着那份他曾嗤之以鼻的“书生妄言”，看着上面那条从范一路南的朱砂线。他缓缓地坐倒在席上，目光呆滞。

“圣人……决定西狩。往蜀中去。”沈珩的声音嘶哑，“今夜时，车驾便会从延秋门城。府中上，立刻收拾行，只带金银与贴衣，一刻钟后，我们在后门汇合，随扈驾一同逃！”

“……潼关失守了！叛军的前锋最多三日便可兵临城！”

“……听说哥舒翰大将军在潼关中了叛军的计，兵败被俘了！”

“跟着才是死路。”沈惟看着兄那双因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六军将士早已怨声载。他们将潼关失守之过，尽数归于杨相国。此去蜀中路途遥远，粮草不济，一旦军心有变，必生哗变！届时，玉石俱焚，我等皆是池鱼！”

“兄，”沈惟反手握住了沈珩的手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定，“我们不能跟着去。”

“你……你这是臆测！”沈珩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
然而，当第一份来自东都洛的八百里加急军报送皇城时，最初的讥笑与不信便迅速地化作了无声的恐惧。

起初并没有多少人敢相信。

他松开了手，缓缓地从怀中取了那份早已被他挲得边角起的奏疏底稿。他没有再解释，只是将那份底稿，轻轻地放在了兄的面前。

安依旧是那座安，琼楼玉宇，巍峨如故。可城中的魂魄却已经被走了。它成了一座大而华的陵寝，所有人都成了为这场盛世陪葬的活俑，在墓xue彻底封死之前着最后徒劳的挣扎。

“惟儿，”他抓住沈惟冰冷的手，那双总是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，“完了……全完了。”

蜀中。

沈珩终于回来了。他像是老了十岁，官帽歪斜，朝服上满是泥泞，那张总是带着江南士族特有风雅的脸上只剩死灰般的绝望。他一门便屏退了所有人，将自己和沈惟关在了书房里。

守将开门降，叛军兵不血刃。那座足以与安并称的神都在短短数日之便换上了安氏的旗幡。

那一声“反了”像一柄锤，悍然砸碎了安城那层用金粉与丝绸糊成的脆弱伪装。

沈惟的兄沈珩已经有数月未曾归家了。他作为吏官员，被困在了那座同样陷了痪与恐慌的皇城之。偶尔有人从外面带回一些零星的消息。

梦境结束了。

这太荒诞了。就像有人说天会从西边塌来，渭将会倒。

“……圣人……圣人要在中自焚殉国！”

恐慌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，比风雪蔓延得更快。

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盐，撒在这座城池早已血模糊的伤上。

安禄山？那个在圣人面前憨态可掬、自称只会胡旋舞的胖？那个被贵妃认为义、兼三镇节度使、荣已极的国之石？他有什么理由要反？他又怎么敢反？

番外2：恨歌（三）

他轻轻地抬起手，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。那雪在他温的掌心中迅速化成一滴珠，晶莹剔透，像一滴泪。

“这不是臆测。”沈惟的声音里带着宿命般的疲惫，“这是……必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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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陷落了。

沈珩愣住了。“你说什么？不跟着圣驾，难留在这里等死吗？！”

朱雀大街上那些贩卖着奇珍异宝的胡商，在一夜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留空的店铺和一地狼藉。坊市的大门在白天也关闭，曾经车龙的街变得空旷而寂静，只有巡街武侯那愈发急促的脚步声在坊墙之间回。往日里那些谈阔论、指江山的朝臣此刻都成了惊弓之鸟，一个个闭门谢客。一辆辆看似寻常的车在夜悄无声息地从各个府邸的后门驶，载着金银细与家眷，向着不知名的远方仓皇逃离。

。他看着自己的兄，看着那个惊慌失措的人，看着远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帝国城。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。

听到这两个字，沈惟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知那条路。从安西去，经扶风，过陈仓，蜀。那是一条崎岖、漫，也充满了未知凶险的逃亡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