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审冯宋氏(2/2)

谢存郢示六扇门的腰牌，同门值守的推官说了几句话，对方便命人领着他们去了女监。

可颜谨看见的那层暗红燥气，仍在她周翻不休。

“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？”

“去见冯宋氏。”谢存郢说，“冯启源不能生，已不是一日两日。冯宋氏护着儿的名声，又怕丈夫纳妾生，这些心思也早已有之。既然让丈夫借儿媳的肚留，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，为何三年前没有？偏偏要等到近日才动手？”

“先别走，还有事。”

冯宋氏被单独关在最里面。方才在公堂上，她尚能梳得鬓发齐整。此刻发间的银簪已经被收走，衣裳也在押送时了褶皱。她坐在墙边一堆发黑的稻草上，脊背依旧得笔直，仿佛只要姿态不垮，她便仍是那个掌冯家外、一句话便能决定人去留的老太太。

“让丈夫借儿媳的肚替你儿留后，这个办法，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？”谢存郢问她。

“公堂上该说的，我都已经说了。药是我买的，人是我支走的，门也是我让杏枝锁的。还有什么可问？”

“有没有关系，由我判断。你只回答。”

姑娘们一路说着，转回了街。颜谨与谢存郢没有与她们一走。

谢存郢站在牢门外，亮了一六扇门的令牌，“有几句话问你。”

谢存郢没有再问。冯宋氏的说辞从到尾都极有条理。她并非一时冲动，不像受了谁的唆使，也不像突然遭了什么刺激，更不像被邪祟迷了心窍。确实更像是事自然发展到这一步后，她的选择。

说到丈夫，冯宋氏底掠过一丝冷，“他嘴上总说只是玩玩，可男人的心有几分准？今日他觉得外的女人份低贱，不冯家的门。明日若是谁怀了儿，在他面前哭几声，他便能立刻将人接回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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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何当时没？”

“这同案有什么关系？”

冯宋氏听罢，脸上几分讥诮，“药有什么难买的？城里那么多药铺，只要肯银，什么药买不到？”

要保住最后那男人的脸面。人人都有自己想要的，可他们谁都只顾着自己，最后便只能拿人命来结账。”

谢存郢站在街，看着顺天府耸的门楼。围观百姓已经散去大半，府门前仍留着一地踩烂的雪泥、瓜与油纸。几个衙役正拿着扫帚，一边清扫，一边驱赶那些仍不肯离去的闲人。

颜谨看见，那层暗红的燥气再度从她翻涌而，仿佛困在炉膛里的火，贴着血一寸寸向上烧。

“因为不成。”她答得仍旧平静，“老爷虽好，却最惜自己的名声。外养女人是一回事，碰亲儿媳又是另一回事，他不会肯。刘氏自幼读的是女诫、训，成婚多年，连在我面前回一句重话都不敢，更不可能答应这事。启源若是知，只怕宁愿冯家绝后，也受不了这样的羞辱。”

“你倒认得脆。”

颜谨正准备回医馆，却被谢存郢一把拉住。

“三年前不成，不代表这辈都不。那时启源还年轻，我总想着再等一等。或许换个大夫，换副药，他的病还有转机。刘氏也才门三年，外虽有闲话，到底还压得住。可一年等过一年，启源的病没有半分起，刘氏的肚也始终不见动静。启源已经过了而立之年，老爷却还日日往外跑，今日看中一个唱曲的，明日又替哪个年轻寡妇置办宅院。”

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，“你们是谁？”

“这些难一直都在，可这一次你却用了药。是因为之前买不到合适的药，还是受了别的什么事刺激？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冯宋氏却全然不觉，仍沉浸在自己的理之中：“你们都觉得我心狠，不过是因为你们只看见我给他们药。可若我什么都不，等老爷在外生儿，等那女人抱着孩门，难便不死人了？”

“我没有改变主意。”她抬起，隔着重的门栅看向谢存郢，神间竟几分被人问了蠢话的不耐。

“启源，他爹活着时便压着他。日后真多一个年轻力壮的弟弟，他拿什么同人家争？我若还活着，尚能替他看顾一二，可我已经五十多岁，谁知还能活几年？”

“到了那时，为了家产，为了名分，宅里还不知要斗成什么样。只要启源没有后，他的腰杆便永远不起来，我必须要这么才能保住他的家业和地位！”

顺天府刚刚退堂，前衙人正忙得很。衙役们忙着押送人犯、归置证，整理案卷，秦大人已回了后堂。

她顿了顿，“何况家里人众多，纵然能瞒住一时，也未必能瞒住一世。此事一旦走漏风声，冯家几代积来的脸面便全毁了。”

“人证证都摆在那里，再抵赖又有何用？”

她越说越快，原本平放在膝的双手也渐渐攥，“我年轻时见过太多这样的事。没有儿的时候，妾便只是妾，一旦生了儿，腰杆就立刻了。等孩大，铺里有掌柜奉承，族里有辈撑腰，谁还记得什么嫡庶？”

冯宋氏沉默片刻，才：“大夫诊启源难有嗣的那一年，我便想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