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(2/5)

“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我送你吧。”

柳依把能省的全省了。咖啡不喝了，午饭带便当，地铁卡充最便宜的餐。柳寅在幼儿园的午托费拖了一个月，她跟老师说个月一定补上，老师说没关系，她鞠躬鞠得老师都尴尬了，老师扶着她的肩膀说真的没关系。

她的手在衣领上停了一秒，然后把脸埋女儿小小的肩窝里，就那么停了一会儿。柳寅没说话，用小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，像她平时哄女儿睡觉那样，一，一，又一。

这句话她现在已经不太敢在心里说了，但它还是在那里，像一颗硌在鞋底的小石，不致命，但每走一步都疼。

，袖已经短了一截，一小段手腕。她该给女儿买新衣服了。

天亮之前关上电脑躺回床上，闭之前脑里还在转那些没翻完的英文句。

那段日过得很。

柳寅没有翻——她醒了，或者说她一直都没睡着。她睁着睛看着黑暗中妈妈后背的廓，看着那条被还在偶尔动一。三岁的孩不知“资金链”是什么，不知“转账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她知妈妈在哭——因为姥姥的电话。

她掐着自己的手背让自己停来。手背上的红印第二天早上还没消，她在上面涂了遮瑕膏。

他听起来很快乐，像一个逃课成功的少年。他说这里太了柳依，我们以后一定要来看看，海清得像玻璃一样，能看到海底的珊瑚。

他发是很的棕，鬓角刚刚开始泛白——不是灰白，是银白，像冬天早晨的霜，薄薄地落在两鬓，反而衬得其余的发更更。

每次都是不同的餐厅，每次都在她公司附近，每次都说“正好在附近谈事，顺便”。

柳依站在屋檐看着他。

后的床垫轻轻动了一。

晚上柳寅睡着之后，柳依没有去浴室。

她想起来了——上个月公司办过一个酒会，她是现场的工作人员之一，负责签到。他在签到台前站了一会儿，跟她聊了几句，问她在这里工作多久了，她说了，他，递了一张名片。

从那以后他开始约她吃饭。

她看着妈妈压抑的背影，没有说话，没有爬过去抱她。

哭的时候她把被角嘴里，一声音都不敢。

衣柜里还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衣，袖的线她自己拿针收了，针脚不齐，但远看看不来。走在街上经过橱窗的时候她会停来看一，只是一，然后继续走。

埃利奥特·哈格里夫斯是在一个周四晚上现的。

晚上柳寅睡着之后她对着笔记本电脑接翻译的零活，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敲，敲到凌晨睛发酸。

柳依看着外面的雨幕，还是上了车。

隔着被，柳依没有觉到。

“柳小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发音很准，像是练习过。

一辆灰的轿车停在路边，车窗降来，一张她见过一次但说不上认识的脸。棕的发，鬓角发白，但廓很，他穿着蓝的衬衫，没有打领带。

她听着他的声音，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。她说那好的，你注意安全。

“call elliot”他说，“上车吧，雨真的不会停。”

“hargreaves先生。”她说。

车厢里很安静，革和雪松的味，空调的温度刚刚好。

她坐在床上，被拉到，背对着女儿蜷缩着。

她说我知。

她没有哭很久，因为她明天还要早起送柳寅去幼儿园，然后上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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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跟罗迪说。她试过打他的电话——卫星电话，断断续续，打三次能接通一次已经算幸运。那次接通了，她听到他那边有海鸟的叫声，浪拍在船上的声音，风话筒的呼呼声。

柳依加班到七，从办公楼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，街上在小雨，她没带伞，站在旋转门旁边的屋檐等雨小一。

总是这样。

她还想跟他结婚呢。

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她没听过的爵士乐，音量开得很低。

她只是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小枕上，把小手从被里伸来，轻轻放在妈妈的背上。

她没有再买过一件新衣服。

他说我你。

但发抖这件事是藏不住的——床垫在微微地颤，枕在微微地颤，连床柜上那杯都在微微地晃。

挂掉电话之后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，手机握在手心里慢慢变凉。

她推开餐厅玻璃门的时候，每次都能一就认他，因为他和这间餐厅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。他坐在靠窗的卡座上，脊背得笔直，不是那刻意的、绷的端正，是在骨里的松弛的直。

她没有打那个电话 但现在这张名片大概还在她包里某个角落里。

他没有问东问西，只是递给她一盒纸巾让她脸上的雨，然后安静地开车。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一地刮，街灯的光被雨开成一团一团的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