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(1/1)
那股新鲜劲退去,郑明珠顿觉身子虚浮困倦,连名字封号也不想追问了。好在羹用了大半,萧姜也不强逼她再多用,便扶着她睡下了。
按照往年惯例,除夕当夜皆设宴饮,帝后二人受宗室百官朝贺。
但今年情况特殊,皇帝大病虽好,但眼疾不愈。皇后诞下双生麟儿,尚需静养。
如此除夕宴饮一切从简,待公主皇子满月再隆重Cao办。
初一那天,落了一场大雪,天愈寒。
在殿里闷了多日,郑明珠想出去转转,但每次都被思绣和萧姜拦住了。
只说不能受寒,等天暖些再说。
与其说是生育,倒不如说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病。
实在难受。
温补多日,郑明珠气色渐渐红润,举手投足流动着奕奕神采,眉宇间更添了点从容宽阔。
但萧姜看不见她的好气色,时不时凑到她身旁捏揉两把。生怕她像几个月前那么枯瘦,整日盯着她的吃食不放。
正月里没什么忙碌的事。
椒房殿几个宫人围在摇篮旁,稚子听见波浪鼓的声音,咯咯地笑。
萧姜则歪靠在案后,静静听着殿内的声响。
郑明珠从书房出来,经过内殿恰瞧见这一幕,心又痒痒起来。
她缓缓步走近,思绣回身看见,拉着左右退至一旁:“娘娘。”
郑明珠垂目盯着两个孩子的脸颊,心道萧姜果然没骗她,还没过几天已经变得白白净净了。
片刻后,小公主突然冲她笑了两声。
郑明珠顺势抱起襁褓,在殿里转悠几圈。
萧姜耳尖微动,头颅随着她的脚步声音轻转。想象出她那副小心生疏的模样,不禁扬起唇。
还没抱够瘾头,怀里乖乖的小团子突然嚎起来。
郑明珠懵了,连忙将这烫手山芋递给萧姜。
宫人们掩唇轻笑,纷纷退守至殿外。
萧姜接过襁褓,放在自己胸膛前,摇晃了近一刻钟才安静下来。
郑明珠坐在男人身旁,默默陪了一阵,正要起身离开时却被扯住袖口。
转过头,见男人招手示意她靠近。
她不明所以,蹑手蹑脚蹲下来,靠在萧姜耳边,压着声音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萧姜拍着襁褓不语,只让她再凑近些。
郑明珠更贴近点,不料下一刻颈间一痛,留下个不轻不重的齿痕。
萧姜压下她的颈子,唇角近乎贴上耳垂,声音低而轻:
“惹了麻烦就要跑?”
郑明珠的确不止一次弄哭了孩子后再扔给萧姜了,听到这话颇为心虚地揽住男人的手臂,敷衍道:
“这几天前朝人明里暗里打探你眼睛的状况,我去替你盯着,晚些就回来。”
“等等。”
萧姜指了指自己的脸颊。
郑明珠早知他这番样子,偏没遂他的意。以额碰额,用力顶了男人一下,随即拂袖而去。
小没良心的。
萧姜嘶了一声,捧起熟睡的女儿摸索着向书房算账去了。
--
弥月大典,吉礼昭告天下。
公主单名玖,封号为始宁。皇子单名珷,即日下旨册立为太子,百日后行册礼。
满月册立太子,太过仓促,反倒像欲盖弥彰,掩饰什么一般。
但没有旁的办法了,萧姜目不能视的秘密瞒不了多久。早立太子,便不会让异心人有机可乘。
百官宗室及家眷三三两两候在元和殿两侧,年关刚过不久,群臣面上尚洋溢着喜悦。
听见两声婴孩啼哭,众人目光看向屏风后,默契地噤了声。
十几位公卿大多自若,唯一人神色有异。
新擢上来的御史名唤宋沧,早年颇有才学,曾辗转多地上任郡守。先前在渔阳郡待了四年,清田亩,制豪强,百姓人人称颂。
他未及四十,年纪尚轻,按资历出身都踏不进长安来。
但……有周季彦这个特例,他的仕途还算在常理之内。
惹人眼热,受人排挤是免不了的。身在污池不能独善其身,站队哪方都会得罪人,宋沧也只能替天子做事。
这也是帝后二人的高明之处了。
元和殿后的阁楼上,炭火暖融。
郑明珠披着暗红厚袄子,玉冠压着藕色绸抹额,她眉眼如黛,一片冰天雪地里分外耀目。
“娘娘,思绣姑姑那边已经办妥了。剩下的,交给奴来安排就是。”
枉生立在郑明珠身后,低声回禀道。
萧氏一族,多有双生。
但立朝后,除高皇帝的叶夫人诞下双生子外,再无宗府记录。
她和萧姜在济孤堂抱回的孩子,始终是个隐患。坐实了萧氏双生的传闻,能多一重保障。
如此,便要将先帝卫夫人的事翻出来公之于众,罪名尽数归于郑氏。
一子流落在外,死于宫变。一子抛下王位,远走出关。
身后事,未可知。
郑明珠缄默良久,才道:“尽快,别耽搁了。”
“是。”
活人可利用,死人的骨头渣子也能烧出一捧灰来。
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郑明珠身后,倾身贴靠过来,紧紧握住她的双手。
“风冷,该回了。”
郑明珠转过身来,见萧姜鬓边蹭上积雪,轻轻拂落后挽起男人的手臂。
二人并肩离去,背影消失在亭台尽头,留下四条覆雪新印。
来到前殿,庆典开始。
礼官高喝一声,百官依序贺词献礼。
萧姜不爱听这些老头子的声音,半路悄悄命宫人带着孩子回椒房殿了。
与郑明珠又稍停留片刻,便一同溜之大吉。
刚踏进正殿门槛,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郑明珠慢下脚步,看向殿里正逗弄孩子的郑竹。
先前思绣带着郑竹离开长安,回来后没再入宫。在长安城置办了一处小宅给她长住,也算自由自在。
今日郑竹带着周九一起进宫探望,二人站在摇篮边,聚Jing会神地打量着熟睡的孩子。
“公主名唤小九,我也叫小九。”
“我和公主有一样的名字。”
周九笑眯了眼。
郑竹连忙拉住小女孩的手,低声嘱咐:“在宫里,不能乱说话。”
周九点点头,似懂非懂。
话罢,郑竹才恍然回神。
现在在宫里,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了。
郑明珠早已成为她无可撼动的靠山。
“陛下,娘娘。”
宫人注意到门口的两人。
郑明珠来到郑竹身侧,将人上下打量一圈。
从前口无遮拦的少女,如今也谨慎起来了。
郑竹被盯得不敢说话,第一时间思量自己方才有没有做错事。
郑明珠笑了:
“在宫外住得怎么样?”
她又看向周九,也问道:“还有你,离开蜀中几个月还习惯吗?”
听到这话,郑竹和周九都松懈下来,一一答了。
片刻后,思绣取来两枚金符递给二人。
“日后若有事,便递符入宫向娘娘禀报。”
二人离开后,宫人皆退至外殿。
萧姜不动声色凑过来,意味不明地道了句:“什么时候学会疼人了?”
郑明珠睨了男人一眼,当即看穿萧姜那点吃味的意思。她笑着贴近,勾住男人的衣带,故作不知:
“什么疼人?”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