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(2/3)

「普通人要靠努力。」陈雨柔低整理文件，这句话像钉一样钉了她的心。

捷运的车厢里，她反覆开手机前镜。总觉得底妆在白光显得斑驳，总觉得眉在嘲笑她的笨拙。环视周围，那些女生的妆容是那么自然，像是与生俱来的肤；只有她，觉脸上贴着一层不属于自己的。

真正动手时，她才发现影片里的举重若轻全是假象。粉底挤在手心，量多得惊人。第一层抹上去太过惨白，试图修补的第二层则开始结块。她慌地用卫生纸胡拭，肤被搓得泛红，又咬牙重新上。最挫败的是眉，左右低不一，像两条互不相识的虫，彆扭地横在额。

她盯着镜里那张因焦虑而绷的脸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。七二十分，在迟到的边缘，她终于选择妥协。卸掉失败的影，仅保留不甚完的底妆与眉，再草草抹上一膏。至少，看起来不像昨天那样「赤」了。

她沉默地坐了很久，最终拿手机，打开前镜。画面里的女孩平凡得像一粒沙。她安静地盯着萤幕，指尖在搜寻列上停顿良久，缓缓打了几个字：「新手化妆教学」。

「真的吗？」「真的啊。」白小凑近看了看，语气很像在指导学妹，「只是粉底稍微厚了一，你肤底好，次可以再薄一些。」

午休时，她第一次主动打开了妆论坛。以前她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，现在却像溺的人抓住了浮木。哪粉底更持妆？哪款遮瑕能完盖住黑圈？哪瞳孔放大片能营造混血的緻？她动萤幕的速度越来越慢，看得却越来越。

旁边两个中女生正兴奋地试：「这支刷起来超像韩团女星的！」看着她们自然的笑容，陈雨柔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像是一个迟到太久的学生，正拼命想要补修这门名为「緻」的学分。

「新手最重要的是底妆，那是你的画布。」「适度的修容，真的能换一张脸。」「眉是整张脸的灵魂，不能虎。」

午接待访客时，一名常客随夸了一句：「你今天气不错喔。」那一瞬间，陈雨柔的心底泛起一奇异的愉悦——那是努力被看见后的正向回馈，也是一与周遭世界达成和解的幻觉。

又是这句话。黄经理说过，林小说过，现在连白小也重申了一遍。她开始自我怀疑，在星曜之前，自己到底是带着多大的勇气才敢素着一张脸门？

杨雅婷走后，白小托着叹：「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，天生丽质。有些人真的不用打扮就很亮，但我们这普通人啊，还是得靠努力。」

十左右，杨雅婷来柜檯取件。她今天穿着浅蓝衬衫，随扎起的发垂落几缕碎发，那「偽素顏」的緻，得让人窒息。「新人吗？辛苦囉。」杨雅婷对着她轻轻一笑。那个笑容极其温柔，却也像是一无法逾越的渊。

隔天，她再次提早

纤，有人穿搭简约却不失质。一说不的焦虑在扩散，像掉了一个无止尽的比较旋涡里，从踏星曜的那一刻起，审就从未停止。

陈雨柔的耳朵瞬间。「我……不太会化。」「正常啦，谁不是从这时候开始的？」白小将桌上的化妆镜推向她，「看，鼻翼这里有浮粉，眉顏太重了。」

回到租屋，她没开灯。小房里安静得只剩冰箱微弱的运转声。她坐在床边脱鞋，指尖意识地摸了一额前的瀏海。白小那句「五官不差」与黄经理的「太学生气」在脑海中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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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雨柔盘坐在床上，屏息凝神地看着。她从未意识到，原来一个人的脸孔可以被拆解成这么多繁复的步骤。影片中的女孩前一秒还透着些微的暗沉与平凡，一秒却像脱胎换骨，山了、双邃了，连神采都像被亮了一般。

她忍不住拿起手机自拍。第一张太暗，删掉。第二张角度不对，删掉。第三张，她看着萤幕里的自己，迟疑了几秒。其实，并没有得惊天动地，但确实比素顏好了一。她第一次理解了自拍的力——在镜与滤镜的构筑，她可以手动调整自己的价值。

班后，她没有回家。她走公司附近的药妆店。店力的冷气与明亮的灯光，将货架上的商品照得熠熠生辉。推着购篮，她缓缓穿梭在彩妆区。以前觉得这些瓶瓶罐罐大同小异，现在却开始细细鑽研标示：保、持妆、雾面柔焦。

「次我教你。」白小笑了笑，语气又回到了那不容置疑的专业，「柜檯嘛，真的不能太素。」

她一则一则往，指尖却越发冰冷。萤幕里的喧嚣让她到前所未有的安静。许久，她退了影片，在购网站的搜寻栏里停留了几秒，指尖迟疑地敲：「新手底妆推荐」。

回到家，她迫不及待地拆开隐形镜。当镜片覆盖瞳孔的那一刻，镜里的倒影让她屏住了呼。双变得明亮而邃，那一瞬间，她觉得自己终于稍微靠近了「星曜」里那些闪闪发光的女生。

萤幕的光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。影片里的女生妆容乾净得几近透明，语气温柔地介绍着桌上琳瑯满目的產品。粉底刷、遮瑕盘、修容、打亮饼——那些对陈雨柔而言，与其说是化妆品，不如说更像是一密且陌生的专业工。

「早安啊。」白小清亮的声音在柜檯后响起。陈雨柔略显僵地抬起。「早。」

她枯坐在化妆镜前，桌上是昨晚连夜拆封的「战利品」：一瓶开架粉底、一支眉笔、一盘大地影，还有在便利商店随手抓的睫夹。

那天晚上，陈雨柔看化妆教学影片看到凌晨两。

白小凝视了她两秒，微微挑眉，嘴角漾开一抹笑意。「今天化妆了耶？看起来有神多了。」那句话很平实，甚至带着几分鼓励，陈雨柔却觉得的重担瞬间卸一半。像是拿到了一张及格考卷，终于对了某件事。

她买了更阶的粉底、遮瑕，还有一盒浅棕的隐形镜。结帐时，店员笑着问：「第一次隐形镜吗？」陈雨柔心一：「看得来？」「因为新手通常都会先选这最自然的顏。」

方的留言区清一是艷羡的讚叹：「简直是神技！」「化妆真的能改变命运。」「前后差太多了吧，太励异了。」

隔天清晨六四十分，闹鐘划破了微亮的晨光。陈雨柔睁开，竟有些沉重。以前在咖啡厅打工，绑个尾、抹层防晒，二十分鐘就能神抖擞地门。可今天不一样，她昨晚反覆观看收藏的影片，像是在预习一场没把握的考试。

陈雨柔尷尬地笑了笑，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。原来，连「新手」这件事，在专家中都如此透明。

办公室前，她特地绕了洗手间。刺的白光照得她无所遁形。她站在镜前，小心翼翼地补着粉。旁边一名短发女生正熟练地描绘线，动作畅得像呼一样自然。对方透过镜扫了她一，虽然没说什么，陈雨柔却像被灼伤般低。她太害怕被看穿这份「不熟练」。那觉，就像穿了一租来的、尺寸不合的昂贵礼服，连呼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夜了，她躺在床上继续着手机。演算法准地向她投餵焦虑：「如何快速提升緻？」、「普通女生变的必经之路」。那些影片里的女生都在重复着同一个逻辑：你不是不好看，你只是还不够努力。

陈雨柔接过镜，第一次用这近乎自的距离审视自己的妆。那些不熟练、那些掩盖不了的笨拙，在緻的白小面前显得一览无遗。她到一阵羞耻，彷彿这张脸正赤地暴着她的自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