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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家怎么不能嫌?当过士官呢,命金贵得要死。战友扔在炮火里都舍不得搭把手,哪看得上这种东西。”



“钱不用退了。”



“不要了?”罗婶问。



我停下来,侧过身,尽量给她让出位置。



她压低了声音,可楼道太静,字句还是清清楚楚地落下来。



一共二十七级。我每天都数。



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,脸上空了一瞬,很快又沉下来。



“要什么?”



那一眼很短,像手碰到脏东西以后立刻缩回去。他把我选好的菜放回原处,又从摊位最下面抽出几片发黄的叶子,连同两个长了芽的土豆,一起扔上秤。



后面有人笑了一声。



“就剩这些。”



“还有炖豆子吗?”



“没有了。”



我垂眼看了看秤盘。青菜外层烂了一点,掐掉还能吃。土豆的芽挖深些,也不要紧。

女人立刻攥住孩子的手。



出门以后,街上已经有了人。战后重建的石料堆在路边,几个工人正往一幢只剩下正面的房子上搭木架。空气里全是潮湿的灰尘、碎石和新鲜木料混在一起的气味。路口悬着一条褪色横幅,上面写着“瓦诺克必将重生”。右下角被风撕开一道口子,一卷一卷地翻着。



义肢不会替人试探高度。每迈一级,身体都有一瞬间悬在半空,只能依靠右腿和手臂把自己接住。



“你还嫌啊?”



下楼比上楼其实要难得多。



轮到我时,她脸上的笑淡了下去。



我伸手碰到纸包,隔着纸便闻到一点轻微的酸味。它大约放了一夜,也可能更久。我停了一下,还是把手收了回来。



二十二。



他身后的菜筐还满着。



我没有回头。



“那面包呢?”



“嗯。”我说,“天气热,您自己也别吃了。”



二十。



bsp; 这栋楼在轰炸里塌过半边,后来用新砖勉强补上了。新砌的墙比旧墙白,接缝处却歪斜得厉害,像一块没有长好的骨头。楼道灯坏了很久,白天也昏暗。我扶着栏杆下楼,拐杖先落到下一级台阶,右脚跟下去,最后才是左腿。



“早。”



我选了两个土豆,一把青菜。



罗婶没有拿纸包,只抬了抬下巴,示意我自己取。



我看见锅里还有小半勺。



掌心贴着木柄,旧茧压住旧茧。我曾经用这只手握枪,拉伤员,攀过壕沟边缘湿滑的土。现在,它只要能握稳一根木头就够了。



我摸出钱,放在窗口的小碟子里。



“别看。别说话!”



她弯下腰,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包。纸边洇着油,打开以后,是两截干硬的面包尾和一点昨晚剩下的炖菜。菜汤已经凝住,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。



她说了一个数,和前面那个人买热汤与整块面包的钱一样。



我握紧拐杖。



年轻人看了我一眼。



等脚步声消失,我才继续往下走。



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咳了一声。



二十一。



卖早餐的窗口在街角。



门后站着一个端水盆的女人。她看见我,脚步顿了一下,水面在盆里晃出一圈细纹。



我向旁边让开。



摊主是个我没见过的年轻人。他刚要替我称,旁边卖香料的老妇人凑过去,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。



走出一段路,身后的说笑声还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


她没有应。两只手把水盆抱得更紧,从我身边挤过去时,肩膀几乎贴住墙。她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孩子仰着头看我,视线从拐杖慢慢落到我的左腿上。



“抱歉,耽误你们了。”



“多少钱?”



走到第十九级时,二楼的门忽然开了。



我没有回头。



我走过去时,前面排了五个人。卖饭的是罗婶,她从前认识我母亲。我小时候发烧,母亲去工厂值夜,也是她把我抱到诊所的。后来母亲病逝,她还来家里帮忙料理过丧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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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市场在钟楼后面。这个时候摊贩刚把篷布撑起来,叶菜上还带着水。修补过的玻璃顶棚漏下细碎晨光,落在一筐一筐的番茄、洋葱和土豆上,看起来都很新鲜。



“妈妈,”他问,“就是她吗?”



“就这些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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