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·我的额娘(2/3)

女红上，额娘倒给我了不少主意，还手把手教过我一阵，我学过苏绣、湘绣，额娘建议我博采众，不要仅学一针法，我开始不知好，学到后就知她说得是极对的，倒现在我起绣活来都又快又好，兼苏绣的灵动又有湘绣的致，这都多亏了额娘。

我自小便功课不好，额娘也从不求，我字写得糊涂，她还会笑着给我收起来，促狭地说：“等你以后大成亲生，我拿来给你的儿女看，让他们跟额娘一块儿笑话你。”

即便是慕之这样容易引人非议、大文章的事儿，额娘也从不拦着我，我年少不懂事，原也以为这是理所应当的，还误以为这天的父母只怕都是这样与儿女亲亲、宽容和气的，直到茉雅奇和石额娘数次大吵大闹，几乎到了要自寻短见的地步，我才知我错了。

那件衣裳阿玛穿了很多年，直到那掉得差不多了，实在穿不大去了，但也不舍得丢，还叫人妥妥帖帖收了箱裏，这样费功夫的坎肩我和弘晳也有，但却是青杏姑姑给我们的，额娘后来年纪越来越大，在这样的活计也有些劳神，阿玛便不许她再了。

在功课上，我甚少因学得不好被额娘责怪，幼时学骑箭，是跟阿玛学的，阿玛是严师，指起来很是严格，但我在这上算有几分天赋，很快阿玛就没什么可教我的了，我便跟哈日瑙海学蒙古式骑，单手持缰，这事儿算危险的，那会儿好些小姑姑跟我一块儿学骑，因为皇玛法喜公主们厉害，这样去蒙古就不会被欺负。

后来我还是跟阿玛学了琴，额娘瞎主意，偏偏我却忍不住听她的。

但阿玛就是会，他记得很多额娘的小事，再小的他都记得。

额娘却只是笑：“人少,则慕父母;知好,则慕少艾，这有什么呢？”

那年我请额娘来准葛尔小住，额娘一个从未来过漠西、居京城繁华城烟之中的人，却亲自厨给我了几回手把羊，还得分外正宗，把我几个没见识的儿女吃得满嘴油，有一个算一个都猴在额娘怀裏，甜丝丝地唤祖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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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奇怪，额娘怎么会养成这样的呢？她好像生来就是这样的，自由的，自得其乐的。

到了地方，坐来掰茶砖熬茶，还知加盐，得豆腐比哈日瑙海的老仆还得地，外杀羊，额娘也不怕，围着看，还夸杀羊的隶厉害，就一把小刀，不一刻钟就能将一整个羊骨架完完整整地剥

这世上唯有额娘是这样的额娘，如她这样的人，实在太少了。

额娘跟我们一块儿骑，准葛尔的草原很临近藏地，这儿似乎连草、羊都染上了这远离俗世的空灵，牵着踏着而的草面漫游，后不远便是仿佛手可及的大云层，被霞光照成了金，云层后还有连绵的冰川，额娘先住在我的府上，后来又跟着我去了草原上住毡帐篷，每到冬季，为了寻牧场和河，准葛尔都要迁徙，额娘竟也一不叫苦，颇有兴致地与我们一块儿拆帐篷、搭帐篷，帮着赶赶羊，乐在其中。

结果阿玛却脱而：“我自然知，程氏绣活有自己的针法习惯，她打结都是反向打结，还会将结仔细藏在裏的，因此是不是她的，一瞧就知。”结果皇叔们都震惊地望向阿玛，纷纷咂：谁会仔细去瞧这个啊？还记在心裏……

。”

但姑姑们的额娘大多都不许她们跑得太快，也不许她们单手骑，看得很严，额娘却从不在这上约束我，她只会门时叮嘱哈日瑙海一句：“你们可要小心，自个要有分寸才行。”只有这样一句，不论是这件事，或是其他什么事，她大多是由着我的，想让我什么便什么，即便是瞎胡闹她也不会生气，还会乐呵呵地替我主意，帮我瞒着阿玛。额娘打心裏是不大看重规矩的，即便她当时还只是程格格、程侧福晋，她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裏，让我到快活。

是我命好，才投在她肚裏。

只不过我恐怕比不上额娘的是，我菜的手艺不怎样，哈日瑙海吃了好几回我烧的羊汤都闹肚，但回回我问他好不好吃，他都煞有介事地说好吃，直到我自个尝了一，后来我就不了，毕竟哈日瑙海也只有一条命，他的命也是命。

在婚事上，我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认定的哈日瑙海，只觉着额娘似乎比我自个都更早发觉这份心意，有一年哈日瑙海笛给我听，我就坐着秋千轻轻地，那时候我们什么话都没说，但我看着他站在微风裏，微微垂睫，横笛而奏，我起来的时候能越过的墙，看到辽阔碧蓝的天，那笛声又又轻灵，像是一把的刷，刷在我的心裏。

我从此便将额娘当了自己的榜样，我想我日后也要一个如她一般的额娘，我也要对我的孩们像放风筝一般，远远拽着一个线就好，由着他们随风而飞。

我才不怕呢，哈日瑙海跟我是半斤八两，念书的日裏，不是我垫底就是他垫底，我们俩难不成能生如弘晳这般过目不忘、学富五车的神童么？俗话说得好嘛，龙生龙凤生凤，老鼠的儿会打，我们的儿女相必资质与我们俩大差不差，只怕也是个先生在上摇晃脑，他在小啄米的小糊涂，到时候还不知谁笑话谁呢！

夜裏我跟额娘一块儿煮夜茶喝，额娘竟眨眨睛说：“额林珠，你要不要学个萧？这样哈日瑙海笛时，你不是就能以萧相和了么？”我剎时便红了脸，嚷，“额娘你说什么呢！”